第一百六十七章 江慎赌上了所有
青尘子一愣,俊美的脸上,不禁闪过愕然。
心中隐约觉得,不对。
入梦之人,神智昏沉,才会问什么说什么,不能撒谎。
可这贞妃,言语也太利落了些……
莫非……
“道长,朕的话,你没听见吗?”
见皇帝动了真气,在场只有何希锐敢硬扛。可偏巧江澜因说出的那些话,根本不利于何皇后。再让她这样口无遮拦地说下去,只怕……
何希锐看向青尘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青尘子拧眉,满心不甘。
可还是回身吩咐道:“拿百解香茶来。”
茶盏拿在手里,青尘子习惯性地伸手要去捏江澜因下颌,逼她张嘴。
被顾辰枭一把拂开。
皇帝自己接过了茶盏,小心翼翼,喂到江澜因口里。
却只见那琥珀色茶汤,顺着女孩唇角流下。她喝不进去!
也醒不过来。
“皇上……皇上……”
江澜因双眼紧闭,气若游丝地唤着。她双手还卡在自己脖颈上,怎么也不肯放松。
顾辰枭心口剧痛。
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不过是区区入梦,怎会有危险!怎会危及因因的性命!?
情急之下,他向江澜因轻声安抚道:“不怪你……因因,贤贵嫔是自戕,你、你不必如此。”
一句话,最后为贤贵嫔的死,定了性。
一旁,何希锐脸色极难看,抿着唇不出声。
他本以为此举万无一失,没想到……
皇帝怀中,江澜因依旧紧闭双眼。
她浑身颤抖,吃力地摇头:“不、不是的……怪我,贤姐姐不怪我,我自己也怪自己,恨死自己。”
“我、我不该入宫,不该做皇上的贞妃,不该惹恼皇后娘娘……”
“贤姐姐就不会死,我的春枝,也不会死……”
泪水顺着她紧闭的眼中,汩汩流下,洒在顾辰枭虎口,滚烫滚烫。
“青尘子,为何贞妃醒不过来?”
青尘子面色激变。他行道医多年,不知用这法子帮了多少人,审了多少人,从未遇到过醒不过来的情况。
除非是……
指尖掐着虎口,青尘子强压下心中不安,刚想开口辩驳。
皇帝怀中,江澜因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倒给了顾辰枭机会,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不让她再继续卡着自己的脖颈。
江澜因面上不祥的血色方才慢慢褪下。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双眼却仍紧闭。
“因因……”皇帝握着她的双肩,一声声呼唤,江澜因置若罔闻。
自顾自哭着。
“我、我好悔……”
“我不该入宫,不该!”
“容妃姐姐与皇上青梅竹马,我不敢与她争。可、可容妃的侍女,不是、不是我要动手伤她……”
“是她先要推我,我不过是自保。”
“可、可皇上,不信我……皇上不信因因……我还活着干什么?”
她声音低沉下去。
愈发哭得厉害了。
室内众人愈听,愈是脸色难看至极。
再这样下去……
江澜因身上所有的罪名,就要被这么轻巧地,全洗刷干净了。
这怎可以?
何希锐冷冷看了江慎一眼。江慎已被这连番的变故,惊得面如土色。潜意识里隐隐约约觉得,江澜因……怕是要翻盘。
何希锐用皇帝听不见的声音道:“贞妃娘娘若就这般醒来,你猜,她会不会放过侯府,放过你?”
江慎身上猛地一抖。
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何希锐怎会知道……
他怕江澜因。
他这个靖威侯独子,侯府将来的世子,未来的侯爷,怕自己的妹妹,江澜因,一介女流……
伸手下意识抚上脸颊上被江澜因砸出来的伤痕。
江慎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何大人,事到如今,您还有什么办法?这不是摆明了,皇上信了江澜因这一番胡言乱语?”
“你忘了,我早就与你说过……”何希锐声音压得愈发低沉,江慎凑过去,才听得清楚。“这入梦之人,若是被受了惊吓,就算是醒了,只怕也要……痴了,废了。”
江慎猛地一愣,“何大人的意思……”
何希锐却不再看他,“何去何从,江世子自行决断。我何家,左右不会辜负你,便是了。”
何家许给江慎的,是何锋尧麾下第一等大将军。
凭江慎自己,十辈子都挣不到那样的功勋。
说一句一步登天,都并不为过。
值得……拼上一把。
江慎跪在地上,揉了揉发酸发痛的膝盖,尽量悄无声息地往铜鹤烛台旁移去。
另一边,皇帝紧紧抱着江澜因,看她那醒不过来的样子,心痛如绞。
容妃的那个侍女璎珞的事……那么小的一件事,竟叫他平白迁怒在因因身上,不听她的解释,一味地怪她,逼她道歉认错。
她心里,该有多委屈?
细想那日的情景,顾辰枭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多少。
他本不在意璎珞那个丫鬟的死活。
不过是觉得江澜因挑衅容妃的扶余侍女,不懂事,想要借故罚她罢了。
可因因说,是那侍女先动的手。
因因自保反抗,她没有错!
目光扫过下首的三人。
何希锐代表的朝臣,一口一个“妖妃”地骂江澜因,他这个皇帝,没制止过。
青尘子代表的民间,也觉得是因因蛊惑了自己这个君王,做出种种昏庸行径,更是骂得不堪入耳。
至于江慎代表的侯府家人……
更是从未盼过因因好!
因因入宫,走了一条这么艰难的路。
都是为了他。
可他却不信她,总想着改变她……其实后宫里,听话守规矩的女子,有百人千人之多。为何他这个皇帝就非要逼迫因因,也做那种循规蹈矩的宫妃?
她已经够乖巧、够可怜的了,是谁容不下他?
皇帝的目光,愈发犀利。
却正看见江慎鬼鬼祟祟地往铜鹤烛台方向挪去。
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皇帝大喝一声:“江慎,你做什么?”
江慎身子一颤,脸色瞬间苍白。偏生他跪的时间太久了,腰膝发软发麻,一时间竟立不住。
合身往那半人高的铜烛台上扑去!
“扑通!”
“咣当!”一声巨响。
皇帝只觉怀中的女子纤弱的身子激颤,突地挺直身子,倒抽了一口凉气。
复又软软地瘫倒在皇帝怀中。
瞬间便一丝声息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