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狭道相逢
清风徐来,容妃面上轻纱扬起。
江澜因都不禁叹道,好一个绝世美人。
肌肤胜雪,高鼻深目,一双眸子却黑沉似水,说不尽的异域风情,直教人转不开眼睛。
面上神色却是冷若霜雪。
自然不可能回答江澜因的话。
她的宫女应道:“此虽是大盛,可我家公主所过之处,行扶余规矩。这是大盛皇帝亲许的。贞妃娘娘若不信,可以去问大盛皇帝。贞妃娘娘,还请让开吧。”
江澜因一动不动。
邱嫔和她站在了一起。
两人身后还有两宫的宫人,排成队列。若不让开,容妃的人根本过不去。
那宫女眼中闪过一道轻蔑的光。
大盛后宫的女子,斗来斗去,也不过就那么几招。
根本不足为惧。
她刚要开口再说。
江澜因打断道:“若是我不肯让呢?”
那宫女下颌一抬,“在我们扶余,胆敢冲撞尊贵的公主,要鞭一百。”
“若是眼睛看了不该看的,就剜去眼睛。嘴巴说了不该说的,就割去舌头。扶余王最是疼爱我们公主,扶余上下,无人敢冒犯她。”
这话说得厉害。
江澜因却知道,这个容妃并非皇室出身,而是为了联姻,从臣子家中拔擢上来的贵女,被封为公主,远嫁大盛。
身份不足为惧,只是仗着顾辰枭宠爱她。
可这宠爱,到底有几分呢?
江澜因笑了,“扶余风俗果然有趣。”
她没有要让开的意思,“这是要鞭打本宫?也要剜了本宫的眼睛,拔去本宫的舌头?”
好整以暇地按了按鬓角,江澜因:“本宫就在这里看着。”
都一样是妃,谁也责罚不了谁。
那宫女愣了,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江澜因又道:“在你们扶余,若是两位宫妃狭道相逢,如今日一般,又该如何?”
“这……不过是各退三步,相互行礼问安,再商讨谁先过去。”
江澜因目光越过那宫女肩上,看向容妃。
“行礼问安,是在肩辇上吗?”
自然不是。
可这么多年,容妃仗着皇帝对她独一份儿的偏宠,从未与任何一位妃嫔执过平礼。
自然不肯为江澜因破例。
正在那宫女绞尽脑汁,不知该说什么时。
一道清冷至极的声音,自肩辇上传来:“罢了,璎珞。本宫不去了便是,调头,回宫!”
“娘娘!”
璎珞急了,“咱们扶余,没有肩辇调头走回头路的规矩!”
她恨恨地瞥了江澜因一眼,“不过是一件小事,贞妃娘娘如何就不能让一步呢?”
江澜因瞪大眼睛,“为何肩辇不能调头?怎么?是扶余人不会吗?”
“你!”
璎珞气得跺脚。
容妃已经吩咐下来要走,璎珞自然也不能久留。
她此刻离江澜因极近,看清楚了这位贞妃,确是……美,很美。
虽与自己的主子不同,可身上却尽显大盛女子的风姿。
在这后宫中,说一句艳冠群芳,也并不过为。
这张脸……
真是祸害!
璎珞眼角一瞥,却见这御园小径旁,一处高耸的假山石嶙峋地耸立着。
尖锐的石峰,向侧边支棱出来一截。
若是划在贞妃这张漂亮的脸上……
心念一动,璎珞借着转身,脚步一个踉跄,径直向江澜因撞来!
反正,皇上宠爱自己的主子容妃娘娘,又素来忌惮扶余。不会把她怎么样!
肩膀撞到贞妃胸口的前一刻。
璎珞突然感觉自己的腕子被攥住,重重扯向背后。
“……啊!”
肩胛骨处传来剧痛。
还不及她反应,只觉背上挨了一脚。
身子猛地往前扑去。
重重撞在那假山石上。
“啊!痛!我的脸!我的脸啊!”
璎珞捂着额头,尖声惨叫,指缝里流下汩汩鲜血。
这一下,容妃的肩辇也走不成了。
轻纱后,她眸光一闪,声音急切道:“落轿!璎珞!璎珞,你怎么样了?”
肩辇落下,高贵的容妃洁白的裙角,垂落尘埃。
她急急几步奔上来,扶起璎珞,查看她额头上的伤口。又抬头,愤然道:“贞妃,本宫与你无冤无仇,你如何要伤本宫的心腹侍女?她对你没有一丝的不敬!”
不等江澜因开口,她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因因,你……这是在干什么?”
顾辰枭来了。
他急走几步,到了跟前,却是下意识把江澜因挡在身后。
看清楚宫女璎珞满脸是血,顾辰枭拧眉,“怎么回事?”
他看向江澜因。
容妃抱着璎珞,难过不已,说不出话。
璎珞也只是呻吟。
江澜因委屈道:“皇上,臣妾不愿在大盛内宫遵循扶余的规矩,这小宫女怀恨在心,要撞倒臣妾。臣妾一时慌了,才失手推倒了她。”
她这话一出,容妃面纱下唇角微微挑起。
这个贞妃,真蠢!
竟一开口就承认了自己推搡宫女,致其受伤。她翻不了盘了!
容妃抱紧了璎珞,愤然道:“本宫并没有让贞妃非要让路,是贞妃自己纠缠不休。本宫已经要退了,贞妃却还要伤本宫的宫女。你可知,璎珞追随本宫从扶余到大盛,她是扶余人!皇上,您就任人这样欺负我们扶余女子吗?”
顾辰枭拧眉。
容妃半跪在地上,紧紧抱着璎珞,弄得自己白裙染血。
平日里那么清冷,高贵,倔强的人,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
再看江澜因。
她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因因,是这样吗?”
顾辰枭侧开身子,不再挡着江澜因。
“皇上,”江澜因抬头,眼眶泛着微红,“皇上是要说,都是因因的错。要让因因给容妃姐姐磕头道歉吗?”
顾辰枭沉吟半晌。
他刚才,亲眼看到江澜因推搡着小宫女。
是他亲眼看到的!
“因因,你做错了,难道不该道歉?你不肯?”
江澜因眼眶更红,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裙角,不说话。
分明是柔弱的姿态,却显出倔强来。
顾辰枭见了,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子火气来。
江澜因堂堂一个妃,为何非要与下人过不去?
前日,毁打御前太监孙明的事,皇帝还没跟江澜因计较。如今,竟又欺负到容妃头上来了!
偏偏还倔强着不肯认错。
“因因,”皇帝声音十分低沉,“是平日里朕太纵着你了。”
邱嫔见状,忙上前急切道:“皇上,贞妃妹妹说得是真的。臣妾在一旁看得清楚,确是那小宫女先动手……”
“够了。”
顾辰枭一挥手,剪断邱嫔的话。
“请太医来给这宫女医治。”
他又看了江澜因一眼,语气沉沉,不辨息怒,“至于贞妃……你回宫去,好好儿想一想,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说罢,他向地上的容妃伸出手。
温声道:“你受了惊吓,朕送你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