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太子哥哥也这样对你吗?
傍晚。
天边,一线橘红愈发淡了,被深蓝沉沉地压下去。暮色将整条宫道,都笼罩在暗蓝色的阴影中。
一队宫女手持宫灯,摇摇曳曳。
暖黄色的光,透过女子的纱裙,映照在顾承霖眼中。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贞妃会发光。
可很快,愤怒涌了上来,压过了其它一切。
“贞妃,你到底把母后怎么样了?为何怂恿得父皇迁怒于她?你不过是妃妾,怎敢不敬皇后?你、你……”
他指着江澜因,嘴唇翕动,不敬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江澜因只是静静看着他。
何芙、何樱是姐妹,顾承霖与顾言泽眉眼间也有几分相似。
对上这样一张脸,江澜因只觉得……
无趣。
原来,所谓的天潢贵胄,天之骄子。
也不过,如此而已。
一点冷冷的笑意浮现在唇边,江澜因开口,声音极轻,还带着些怯:“三殿下,您别这么说,我并不敢不敬皇后娘娘……”
她越是这样轻声细气地辩解,顾承霖愈怒,“你说你没不敬母后,那母后为何被禁足?还不是你挑唆的。”
“三殿下说得对,我不过是妃妾,如何挑唆得了帝后?殿下误会我了。”
“呵……”
顾承霖再也耐不住性子,“你未入宫以前,父皇和母后明明都好好儿的。偏生你来了,便日日都生是非。不怪你,怪谁?”
他说话又急又快。
江澜因忍不住后退了半步,眼眶有些发红,“殿下,你误会了……”
见她这幅柔弱模样,顾承霖愈发按捺不住心口的怒火,“太子哥哥在时,你也是这样迷惑他的。对不对?”
江澜因身子猛地一颤,眼睛瞪得大大的,“不,不……三殿下,我没有……”
她这幅模样,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
顾承霖眼底闪过一抹恶意。
他反倒上前逼近一步,不依不饶,“怎么,你以为父皇宠你,你的来处便没人知道了?你看这偌大后宫,哪个不知道,你曾是太子哥哥的女人?”
“太子哥哥待你那样好,他才薨逝多久,你竟转投父皇的怀抱。你以为外面没人议论你吗?”
“我告诉你,他们都说你是祸水,不、知、廉、耻!”
最后四个字,顾承霖刻意说得十分大声,铿锵有力。
他多说一句,江澜因脸色就更白一分。
一步步后退。
终是双膝一软,身子往后便倒。
就在要重重摔在地上的前一刻。
一只大手稳稳揽住江澜因腰身。
“皇上……”
江澜因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意,“您放开臣妾吧。臣妾自己能走。”
她飞快地看了顾承霖一眼,低声道:“三殿下还在呢……”
顾辰枭不仅没松开手,反而抱得更紧。
他冷若冰簇的目光扫向三皇子,淡淡的只是一句,“谁教你说的那些话?”
“是皇后?”
顾承霖脸色一白。
“母后、母后她从未说过……”
“这么说,这些话,是你的心里话了?”
皇帝语气虽淡,无形的帝王威压却瞬间释出,压得顾承霖喘不上气来。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
刚才,他在坤宁宫门口大闹一场,父皇都不曾这样对他……
现在,仅仅因为他说了贞妃几句,父皇就动了真怒!
不安,畏惧,夹杂着对何皇后的心疼。
顾承霖一梗脖子,“是!”
“父皇,那些话,确是儿子的心声!”
“不光儿臣这样想,满朝文武,十万百姓,哪个不这样想?他们心里都清清楚楚,这个贞妃,迷惑了父皇和太子哥哥两代,她是祸国的妖妃!”
“放肆!”
顾辰枭简简单单两个字。
身周呼啦啦跪了一大片。
皇帝目光黑沉似铁,“顾承霖,你是人子,也是臣下。你敢说这样的话,污蔑母妃?”
事到如今,顾承霖不甘示弱。
一句话顶了回去,“她不是儿臣母妃!她不配!”
“啪!”
一记重重的耳光,直劈在顾承霖侧脸。
皇帝手劲儿大,又不曾收着,直接将三皇子打得一个踉跄。
好容易站直,他捂着脸,一侧耳朵嗡嗡作响,愣愣地看向顾辰枭。
父皇……打他?
当着这些卑贱下人的面,对他动了手?
就因为,他说了贞妃,几句实话?
无尽的委屈涌上来,顾承霖连跪下请罪都忘了,直挺挺站着,委屈地看向顾辰枭。
反倒是一旁的江澜因似被吓了一跳,扑上来拉着顾辰枭的手。
心疼道:“皇上,您的手!”
掌缘红了一片。
顾承霖:???
自己脸上那么大一个巴掌印,贞妃看不见,却只能盯着皇帝的手。
这不是谄媚,是什么?!
顾辰枭本来气得身上直抖。
大手被江澜因捧着,掌心被垂心一阵阵轻微的暖风。
他眼风扫过去,只见一只手被江澜因捧着,不断地吹。
幼稚!
心底的怒气,丝毫未散。
却是对顾承霖的,看着他愈发觉得碍眼得厉害。
因因柔柔的声音响起:“三殿下,快跟皇上认个错。皇上这几日操劳,您别再气他。”
听江澜因这样说,顾承霖愈发委屈。
他没错,他有什么错?!
他只是说了几句大实话!
顾承霖委屈:“我的事,你不必管!”
“孽畜!”
顾辰枭忍无可忍,“朕看你,真是不知孝悌,不分尊卑。你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来人!”
江澜因看向顾辰枭。
却听他道:“把三皇子拖下去!脊杖二十!以儆效尤!”
皇帝身旁的大太监孙明跪地恳求:“皇上,三殿下年纪小,如何挨得住脊杖?求您三思,千万三四啊!”
他又看向江澜因,白团团的脸上,挤出可怜的神色来。
“贞妃娘娘,您劝劝呀。皇上肯定您的话!”
江澜因心中冷笑。
这三皇子,都骂道自己脸上来了。
皇帝却只是不轻不重地揍他一顿?躺上三五日,就全好了。能长什么记性?
教孩子不是这样教的。
掩住眼底冷意,江澜因的柔和声线中,带了焦灼,“是啊皇上,三殿下是担心皇后娘娘,才一时冲撞了。皇上,他这是孝顺啊。”
“他孝顺?”
顾辰枭咬牙冷笑,愈怒,“他的孝顺,怕是只对着皇后,不对着朕这个爹!他这不是孝,是天大的不忠!”
一句话,家事变成了国事。
不孝变成了不忠。
是皇家大忌。
顾承霖正委屈着,根本没听出来皇帝的言下之意。
孙明愣了愣,又要说话。
江澜因率先开口劝道:“皇上,您这样说,是伤了三殿下的心。如今皇后娘娘禁足,也不便劝三殿下,三殿下素来与何大将军交好,该让大将军好好劝劝他。”
“大将军是他的母舅,最亲的人。大将军的话,三殿下会听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