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保富皱着眉,仔细回忆了片刻,缓缓说道:“是韦新告诉他们的。
韦新以前也在新安监狱服刑,和我、王峰都是狱友,他已经刑满释放了,是石河子本地人,现在在百货大楼门前摆摊卖小东西。”
龚兴言点了点头,又问:“王峰找你要子弹干什么?你给他们了吗?”
提到这里,刘保富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随即摇了摇头:“他说他天南老家的野猪多,要子弹回去打野猪。
可我心里清楚,天南那边哪有什么野猪啊,他就是在找借口,我当时就没给他。”
“那韦新认不认识和王峰一起来的那个人?”龚兴言继续追问,他隐隐觉得,那个不知名的人,或许和魏江年追查的天南来客有关。
“认识,”刘保富肯定地点了点头,“他们三个以前都是一起在新安监狱服刑的,肯定认识。”
情况已经逐渐清晰,龚兴言心里一阵振奋,他紧紧握住刘保富的手:“谢谢你,刘保富,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对我们破案帮助很大。”
说完,他便告别了刘保富,驱车离开了家电城,直奔百货大楼——找到韦新,就能解开更多的谜团。
百货大楼门前,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十分热闹。
龚兴言、曾广宇和祁军强分工合作,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仔细寻找,目光紧紧扫过每一个摊主的脸,生怕错过韦新。
或许是运气使然,没过多久,他们就在一个卖小饰品的摊位前,找到了韦新。
韦新今年27岁,身材瘦小,脸上带着一丝精明,正忙着给顾客介绍发卡。
看到突然出现的警察,他的眼神瞬间慌乱了一下,手里的发卡差点掉在地上,但很快就强装镇定,继续忙活起来。
龚兴言走到摊位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韦新,我们是公安局的,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韦新停下手中的活,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语气有些不自然:“警官,您问,我一定如实说。”
“今年7月份,你是不是介绍别人找过刘保富?”龚兴言开门见山,目光紧紧盯着韦新,不给她任何躲闪的机会。
韦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有过,是跟我一起在新安监狱服刑的王峰和吴子明。
他们那天来找我,问我刘保富的地址,我就告诉他们了。
对了,王峰是天南人,吴子明是147团的人。”
“吴子明?”龚兴言和身边的曾广宇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果然,两条线索交汇在了一起!
龚兴言压着心里的激动,继续追问:“他们是怎么找到你的?”
“是偶然遇到的,”韦新缓缓说道,语气渐渐平静下来,“那天我正在摆摊,王峰和吴子明带着一个女的过来了,那个女的在我摊上挑发卡,王峰和吴子明就站在后边。
我一眼就认出王峰了,就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聊了几句。
后来,王峰就问我刘保富的住址,我想着都是以前的狱友,就没多想,把地址告诉他们了。”
听到这里,所有的环节都串联起来了:王峰和吴子明,一个是杨厅长重点标注的天南调犯,一个是魏江年追查的147团本地人,两人结伴,带着一个女人,不仅找韦新打听了刘保富的地址,还试图索要子弹,而吴子明身边的两个天南人,大概率就是王峰和那个同行的女人。
龚兴言和曾广宇简单商量了一下,立刻驱车赶往石河子监狱管理局——他们必须立刻调取王峰和吴子明的档案材料,进一步核实两人的身份信息,寻找更多的关联线索。
档案室内,龚兴言小心翼翼地翻开王峰的履历表,指尖缓缓划过每一行文字,当看到“身高1.80米,天南卧牛县人”这一行时,他的心脏猛地一跳,瞳孔微微收缩:天南卧牛县——这和天南的“8·19”案,直接关联在了一起!
可下一秒,他的眉头又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不对啊,天南案嫌犯的身高信息和这个不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履历表,眼神里满是不解,一个大大的问号,在他的心里渐渐升起。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履历表上,却驱不散他心中的疑惑,这场侦查,似乎又陷入了新的迷雾之中。
“吴子明的档案不在监狱管理局。”一句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侦查队的临时办公室里激起层层涟漪。
龚兴言捏着那张薄薄的查询回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却燃起一簇亮得惊人的光——线索,终于有了实质性的方向。
事不宜迟。
这份急切,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每个侦察员的心头,连空气里都飘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当天下午,龚兴言带着曾广宇、祁军强等人,驱车一路疾驰,尘土飞扬中,车辙碾过戈壁滩的荒芜,径直“杀”向147团。
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风里裹着沙砾,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却丝毫没冲淡几人心中的急切。
147团派出所的院子不大,土坯墙围着几间平房,门口的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龚兴言推门进去时,彭所长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户籍资料,钢笔在纸上沙沙滑动。
没等彭所长起身,龚兴言就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彭所长,我们找吴子明,想查一下他的户籍,看看具体住处。”
话音刚落,里屋就走出一个身着警服的男人,身材挺拔,眉眼锐利,手里还攥着一个笔记本。
“你们也在找吴子明?”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龚兴言抬头一看,认出是莫索湾公安局的探长魏江年,心头一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魏江年既然也在这儿,定然是已经掌握了一些关于吴子明的线索。
魏江年走上前,拍了拍龚兴言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龚大队,巧了,我盯着吴子明有些日子了,手里有他的一些行踪线索,省得你们再费功夫。”
龚兴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几人简单寒暄几句,交换了已知的信息,原本复杂的线索,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此时,窗外的夕阳已经沉到了戈壁尽头,余晖染红了半边天,派出所里的灯光昏黄,映得墙面有些斑驳。
龚兴言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夜色,眉头微蹙:“天色太晚了,戈壁滩夜里不安全,而且贸然上门也容易打草惊蛇,咱们明天一早就展开调查。”
几人纷纷点头,没人有异议——侦查工作最忌急躁,稳妥才能万无一失。
夜里,龚兴言住在团部的招待所里。
房间狭小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墙角还结着些许蛛网。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像是鬼哭狼嚎,搅得人心绪不宁。
他躺在硬邦邦的床铺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水渍,脑子里全是案子的细节。
龚兴言是个爱喝点小酒的人,平日里办案累了,总会抿上两口,解解乏、松松劲。
可今天,他连碰都没碰桌上的酒瓶,喉咙干得发紧,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案子,或许就要在吴子明这条线索上,迎来大的突破。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这些日子办案的点点滴滴: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警力的投入,前后调动了几万人次,侦查员们踏遍了戈壁滩的每一个角落,风餐露宿,任劳任怨,只为了找到一丝线索,侦破这起棘手的案件。
如今,线索就在眼前,怎能不让人激动?
可这份激动里,又夹杂着深深的担忧——越有希望,就越怕失望。
采访时,他曾这样回忆那个夜晚:“我反复想,专家论证会上定的条件和我现在获得的情况有出入,脑子总走不出身高不符这个怪圈。
我们掌握,他们就两个人,多出个女的也是个新情况。
但从其他条件看,我觉得像。
越琢磨越觉得,主要的条件都具备。
可越觉得像心里就越不放心。”
他就这样翻来覆去,思绪杂乱如麻,折腾了一整夜,眼皮都没合一下。
“那天夜里,我的压力太大了,因情况没最后落实,我没有给杨厅长他们打电话,我怕给他们希望,最后又让他们失望。”
说这些话时,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当年的疲惫与焦灼。
与此同时,指挥部里的杨德禄、刘晓辉等人,也过得格外煎熬。
办公室里的灯亮了一整夜,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
几人围坐在办公桌前,一言不发,目光时不时地投向电话,心里满是期盼,又带着几分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