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傅接过烟，点燃后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缓缓溢出，他摆了摆手：“客气啥，我姓王，叫王善华，在这修造厂干了快二十年了。”
王师傅的口音里带着一丝四川腔，说话语速稍慢，却字字清晰。
江华趁热打铁，语气放缓，引导着王师傅回忆：“王师傅，您再想想，大概是什么时候，谁来让您打的这根撬杠？还有没有其他细节？”
王善华吸了一口烟，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飘向远方，陷入了回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时间嘛……我记得是5月底，那时候天刚热起来，棉田还没到盛花期。”
来打撬杠的是两个男青年，看着三十多岁的样子，长得都挺壮实。”
江华立刻坐直了身体，拿出笔记本和钢笔，笔尖悬在纸上，眼神专注地看着王师傅：“王师傅，您认不认识这两个人？是咱们148团的人吗？”
王善华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认识，都是生人，我在这团场待了这么多年，熟面孔都认识，这两个人看着就不是本地人，是特意找到我这修造厂来的。”
“那他们说话是什么口音？”江华追问道，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口音是锁定嫌疑人籍贯的重要线索。
王善华挠了挠头，仔细回忆了片刻：“一个是咱本地人，说话跟我差不多，平翘舌不分，另一个像是外地的，口音挺怪，具体是哪儿的，我记不清了，当时也没多问。”
江华又往前凑了凑，语气急切了些：“那您再想想，这两个人有多高？长得什么样？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王善华放下烟蒂，用脚踩灭，然后站起身，伸出手比划着：“外地的那个个子高，得有一米八的个头，身板也壮实，看着挺猛的；另一个矮一些，也有一米七的样子，长得比较瘦。”
江华的笔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忍不住问道：“有那么高吗？”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在之前的专家论证会上，技术人员依据现场提取的足迹、鞋印等线索综合分析，已经将高个子嫌疑人的身高定为1.74米，这和王师傅说的一米八相差了近六厘米，不由得让他心生疑虑。
“咋没有！”王善华急了，又比划了一遍，语气愈发坚定，“我一米七五的个子，站在他跟前，还得仰着头看他，肯定有一米八往上！错不了，我眼睛不花！”
他一边说，一边踮起脚尖，模仿着当时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神情认真得可爱。
江华看着王师傅坚定的神情，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王师傅常年和人打交道，又是老锻工，眼神精准，应该不会看错。
撬杠认上了，两个嫌疑人来打制撬杠的情况对上了，一高一矮、一本地人一外地人的特征也对上了，种种线索都指向王善华就是这根撬杠的打制人，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的出入，就是王师傅反复强调的，那个高个子嫌疑人的身高，超过了一米八。
江华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杨德禄厅长的电话，语气里难掩兴奋，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杨厅长，我是江华，好消息！撬杠的打制人找到了，是148团修造厂的锻工王善华，他还回忆起了打制撬杠的嫌疑人的一些特征！”
电话那头的杨德禄厅长也显得十分高兴，语气轻快：
“好！太好了！援朝，你立了大功！这样，我派重点线索组的单笑夏立刻过去，和你一起再去148团，仔细查证一下和嫌疑人有关的所有线索，一定要把细节核实清楚，不能有任何遗漏！”
“明白！杨厅长，我就在修造厂等他！”
挂了电话，江华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
他又和王师傅聊了几句，叮嘱他好好回忆，有任何新的细节都立刻联系自己，随后便在修造厂门口等候单笑夏。
不到一个小时，单笑夏就驱车赶到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脸上带着几分干练，一见到江华，就快步走上前：“江科长，辛苦你了，杨厅长都跟我说了，咱们现在就进去核实线索。”
两人并肩走进修造厂，没有先去找王善华，而是先来到了门卫室。
门卫室里很简陋，一张破旧的木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个老旧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门卫马永福正坐在椅子上打盹，他今年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听到脚步声，立刻睁开了眼睛，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你们是干啥的？”
江华拿出警官证，递到马永福面前，语气温和：“马师傅，您好，我们是公安局的，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您还记得5月底的时候，有没有两个男青年来修造厂打撬杠？”
马永福眯着眼睛看了看警官证，又看了看江华和单笑夏，缓缓点了点头，陷入了回忆：“记得，咋不记得呢。”
那时候大概是5月底，天挺热的，我正在门卫室值班，就看见两个男青年，一高一矮，骑着一辆摩托车过来了，停在厂门口。
我赶紧拦住他们，问他们找谁、干啥，他们说想打两根撬棍，急用。
我看锻工王师傅还没来，就跟他们说，让他们在门口等一等。”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那两个人就在门口站着，也不说话，时不时四处张望，看着挺拘谨的。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王师傅就来了，我就带着他们去了锻工房，把他们交给王师傅，我就回门卫室了，别的就不知道了。”
单笑夏皱了皱眉，追问道：“马师傅，您再仔细想想，那两个人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比如穿着、长相，或者说话的口音？他们骑的摩托车是什么样子的？”
马永福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具体的细节记不清了，就记得一高一矮，不是咱团场的人，说话有一个是外地口音。
摩托车就是普通的那种，没什么特别的。”
看得出来，马永福确实没有更多有价值的线索可以提供。
江华和单笑夏对视一眼，没有再多问，谢过马永福后，转身走向了锻工房。
此时，王善华正在烘炉边忙活，通红的炉火映得他脸上发亮，工作服的前襟已经被汗水浸湿，隐约能闻到一丝淡淡的焦糊味。
看到两人进来，他停下手中的活，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警官同志，你们又来了？”
单笑夏点了点头，走到王善华面前，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严谨：“王师傅，打扰您了，我们还有几个细节想再跟您核实一下。
您是四川人，来这148团多少年了？”
王善华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是四川人，来这快二十年了，跟着老乡过来的，一直在这修造厂当锻工，早就习惯这儿的日子了，今年也五十了。”
“那天马师傅带过来的两个人，您再仔细说说，他们当时是怎么跟您说的？撬杠是用来干什么的？”单笑夏继续问道，手中的笔记本也在快速记录着。
王善华擦了擦手上的铁屑，回忆道：“那天马师傅带他们过来，说他们要打两根撬棍。
我就问他们，打撬棍干啥用，他们说拖车上用，装卸货物方便。
我也没多想，就答应了，给他们打了两根，一根八十多公分长，另一根更短些，都是用六棱钢锻打的，结实得很。”
“那六棱钢是他们自己带来的，还是厂里的？”单笑夏问道，这个细节很关键，或许能顺着材料的来源找到更多线索。
“材料不是他们带来的，是马师傅帮他们找的，厂里刚好有剩余的六棱钢，我就帮他们做了加工。”王善华说道，“撬杠打好后，他们付了钱，给了马师傅15块，给了我10块，然后就骑着摩托车走了，走得挺急的。”
“您再仔细想想，以前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或者在团场里，有没有见过和他们长得像的人？”单笑夏追问着，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王善华皱着眉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见过，真没见过。
我也问过马师傅，他也不认识这两个人，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148团的，应该是从外地来的，专门骑摩托车来这儿打撬杠的。”
江华和单笑夏听完，脸上的神色都沉了下来。
原本以为找到撬杠的打制人，就能顺着线索找到犯罪嫌疑人，可没想到，王善华和马永福都不认识这两个人，也提供不了更多有价值的细节。
虽然调查有了一点推进——打撬杠的时间确定在5月底，这意味着犯罪嫌疑人在石河子活动的时间又可以推前一个月；
另外，两人都反映高个子嫌疑人的身高超过一米八，和之前专家论证的1.74米有出入，这或许能修正之前对嫌疑人的身高判断。
但总体来说，结果还是令人失望，这条线索并没有像他们期待的那样，直接指向犯罪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