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笔,马军民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严肃:“各连干部,负起全责!
把本单位16到45岁的男性在册人员,全部登记造册!
重点盯死两类人——近期新来的外地人口,还有突然无故外出的人!
一户一户查,一个人都不能漏!”
军令一下,全团迅速联动。
团场配合公安部门,火速组建起53个调查组,如同53把尖刀,扎进30多个连队、44个连建制基层单位,分片包干、责任到人。
调查组的民警和团场干部,顶着烈日、踩着戈壁碎石,挨家挨户敲门走访,汗水浸透了警服,磨破了鞋底。
从8月10日到14日,短短五天时间,排查符合条件的男性公民2953人,收集到可疑线索25条。
可随着一条条线索核实、排除,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落空。
指挥部的灯光彻夜不熄,所有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起初,“08・08”案发生时,警方并没有立刻联想到半个多月前的“07・05”案件——两案性质、规模看似天差地别,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然而,在细致入微的勘查和技术检验中,一道惊雷般的线索,突然跃入技术人员的眼帘!
技术科的实验室里,技术员捧着两枚弹壳,在显微镜下反复比对,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08・08”案现场弹壳,与“07・05”案现场弹壳批号完全一致——都是75—81!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技术人员连夜加班加点,进行精准比对鉴定,很快,铁一般的结论出炉:两案的子弹,发自同一支步枪!
这一发现,直接成为案件侦破的重大突破口!
不仅彻底厘清了“07・05”案件的性质——绝非普通盗窃,而是有预谋的犯罪铺垫;更为“08・08”血案的侦查,打开了全新的局面。
原本云遮雾绕、悬而未决的“7・5”案,瞬间成为串联起全案的关键一环,价值千金!
8月14日,“08・08”专案指挥部再次召开紧急侦查会议。
会议室里,周传强副局长拿着技术鉴定报告,声音斩钉截铁:“同志们,技术鉴定铁证如山!
前期排查的报复杀人、隐私纠纷、执法矛盾,第二、三、四种可能,全部排除!”
他猛地一拍桌子说道:“现在,正式宣布——将‘07・05’案与‘08・08’案并案侦查!”
同一天,石河子技术科经过海量的样本比对、弹道分析,最终确认:犯罪分子使用的是“五六”式自动步枪,彻底排除了半自动步枪的可能!
至此,“08・08”案件正式定性:持枪袭击、残忍杀人特大恶性刑事案件!
牺牲的警长姜玉斌,生性忠厚坦荡,从不是一个多疑猜忌的人。
他对悄然逼近的死亡危险,没有丝毫察觉。
案发前,他曾在野外见过放羊的吴子明和王峰,没有半点警惕;就连案发当天下午,他在警务区门外,再次撞见这两个神色慌张、故意躲闪的陌生男人,也依旧没有放在心上。
命运的齿轮,就在这一次次疏忽中,悄然滑向深渊。
8月7日傍晚,姜玉斌带着治安员时春勇,在149团农贸市场简单吃了晚饭。
饭后,两人约上个体无线电修理户白建新,一起到农工黄伟家打牌,欢声笑语,一直玩到晚上10点半。
从黄伟家出来,意犹未尽的姜玉斌、时春勇,跟着白建新回到他家,借了一台放像机和三盘录像带,满心欢喜地抱回警务区宿舍,打算夜里值班时消遣。
他们不知道,从下午到深夜,王峰和吴子明,像两条蛰伏的恶狼,始终蹲守在一营营部外的黑暗里,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直到看见两人抱着录像机走进宿舍,值班室的灯光亮起,这两个恶魔才放下心来——猎物,终于回巢了。
本来,当晚和姜玉斌一起值班的,并不是时春勇,而是治安员梁新民。
只因梁新民的妻子即将临产,他临时请假回家,时春勇这才顶班,替他值了这趟致命的夜班。
两人回到宿舍,说说笑笑,姜玉斌麻利地安装好录像机,躺到自己的床上;时春勇则躺在梁新民的床上,两人裹着被子,津津有味地看起了录像。
他们放松了警惕,甚至连宿舍门都没有上锁。
门外,黑黢黢的走廊里,冷风呼啸。
王峰端着上了膛的自动步枪,脚步轻得像鬼魅,一步一步,摸向值班室的门口。
时间,大约是夜里12点半(北疆时差,相当于内地10点半)。
王峰轻轻一推,房门应声而开。
他闪身而入,紧贴在铁皮火墙后面,眼神阴鸷如冰,没有丝毫犹豫,举枪就射!
“砰!砰!”
两声沉闷的枪响,划破深夜的寂静。
他向左开一枪,向右开一枪,子弹精准地射向床上毫无防备的两人。
紧接着,他大步冲上前,每人又补了一枪!
前两枪就已经致命。
时春勇当场中弹,身体一僵,再也不动弹;姜玉斌中弹后还在微弱喘息,补枪之后,彻底没了气息。
两条鲜活的生命,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戛然而逝。
王峰面无表情,走到姜玉斌身边,伸手从他的枕头下,抽出那把五四式手枪,插进腰间,转身就往外走。
紧随其后进来的吴子明,动作麻利地拔掉了电话线,房间里的现金、财物、传呼机,他一样都没碰——他们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枪。
走到门口,王峰瞥见开着的电视机,顺手抬手按掉了电源,而那台还在运转的录像机,他懒得去管。
从破门而入、开枪杀人,到抢走枪支、撤离现场,前后耗时,绝不超过一分钟!
宿舍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和刺鼻的血腥气,录像带还在无声地转动,映着两具冰冷的尸体,诡异又恐怖。
离开一营营部,吴子明快步奔向100米开外的路边——他们的摩托车,就藏在那里。
“嗡”的一声,摩托车引擎发动,吴子明骑车带着王峰,如同两道黑影,朝着石河子方向,飞速逃窜,消失在茫茫戈壁的夜色里。
姜玉斌、时春勇的尸体,整整过了20个小时,才被人发现。
这个过程,荒诞又令人扼腕叹息。
案发当晚,多名农工听到枪声,总机房女接线员也听到枪声,可所有人都心存侥幸,没有一个人报警,没有一个人前去查看。
第二天(8月8日)上午,147团派出所召开例会,姜玉斌、时春勇迟迟没有到场。
同事们只当他们夜里值班太累,早上睡过头了,便没有去惊动。
当天下午,替班的梁新民回到宿舍,推门进去,看见两人一左一右躺在床上,以为他们在睡午觉,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出门时,他看到桌上录像机的小灯亮着,随手关掉了机器。
傍晚下班前,同事杨平想借录像带看,梁新民便带着他再次走进宿舍。
他喊了两声姜玉斌、时春勇的名字,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杨平只当他们睡得沉,也没多想,自己挑了一盘录像带,便和梁新民一起离开。
梁新民出门时,还随手把房门的碰锁锁上了。
一层又一层的误会,让死亡被层层掩盖。
直到当天晚上8点多,录像机的主人白建新上门来取机子。
他站在宿舍门外,敲了半天门,里面毫无回应。
透过门上的玻璃,他隐约看见时春勇躺在床上,像是在睡觉。
白建新觉得不对劲,绕到房外的空地上,扒着窗户往里一看——这一眼,让他魂飞魄散!
姜玉斌的身上,赫然有大片暗红的血迹!
“死人了!出事了!”
白建新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跑出去,疯了一般冲向一营营部,向杨副营长疯狂呼救。
这起尘封了20小时的血腥命案,终于,彻底曝光在天光之下。
戈壁的风,再次呜咽作响,仿佛在为两位牺牲的警务人员,无声悲鸣。
而那场横跨戈壁的终极追凶,也因两案并告,正式进入白热化阶段。
“7・5”与“8・8”两案正式并案侦查,这绝对是石河子警方侦查工作中,一个石破天惊的转折点。
就像在密不透风的黑屋里突然凿开了一扇窗,所有混乱的线索瞬间被串联起来,侦查视野豁然开朗。
指挥部里,每一名刑侦骨干都清楚,从这一刻起,对案件的定性、侦查方向、警力部署,都必须推倒重来,全面调整。
并案,带来的第一个颠覆性突破,就是案件性质彻底明朗化。
所有旁枝末节、个人恩怨、纠纷矛盾,全都可以一刀剪除!
犯罪分子从始至终,目的只有一个——疯狂抢劫武器弹药,为后续做更大的案子做准备!
其次,两起案件的现场痕迹高度吻合,清晰指向同一个结论:凶手是两个人。
两人结伙,一人持枪杀人,一人配合接应,分工明确,手段狠辣。
第三,侦查范围被迫成倍扩大。
原本只有149团一个案发现场,如今变成了141团、149团两个核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