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时间差不多了，王峰放下碗筷，对谢宗芬说：“你跟大弟他们说说话，我去拿点东西。”
他起身拿起墙角的钥匙，快步走进里屋。
谢宗芬心里一紧，知道他要去拿那把枪，手指不由得攥紧了衣角。
大弟和弟妹还在说着路上注意安全的叮嘱，她却一句也听不进去，眼神飘忽不定地望着里屋的方向。
里屋内，王峰迅速掀开床垫，取出那支“81-1”式自动步枪。
他熟练地将枪背在肩上，用一根宽布条紧紧捆住，再穿上一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将枪完全遮住，只在背后留下一个不明显的凸起。
他对着镜子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破绽，才拿起钥匙，转身走了出来。
“好了，该走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拿了一件普通的行李。
谢宗芬连忙放下手中的馒头，站起身拿起帆布包。
大弟和弟妹见状，也跟着起身：“哥，我们送你们去火车站吧，正好帮你们拎行李。”
“不用！”
王峰立刻拒绝，语气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用麻烦，我们自己去就行，你们忙自己的事。”
大弟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王峰冰冷的眼神制止了，只好作罢。
一行人走到小区门口的地铁口，这里便是分别的地方。
“哥，嫂子，到了那边记得给家里报个平安。”
大弟叮嘱道，弟妹也跟着点头：“是啊，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们。”
王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谢宗芬看着眼前的亲人，眼里泛起一丝泪光，想说些什么，却被王峰催促着：“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她只好转过身，跟着王峰走进地铁口，回头望了一眼，大弟和弟妹还站在原地挥手，身影渐渐被人群淹没。
地铁呼啸着驶向火车站，王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翻腾着各种念头。
回疆北，是他从监狱释放那天起就抱定的目标之一。
当初回天南，不过是权宜之计，如果在天南过得不顺，他就会立刻重返疆北。
在狱中那些难熬的日子里，他早已无数次设想过在疆北的生活：他打听边疆贸易的行情，盘算着做棉花生意的利润，还计划着学会开车——在疆北跑长途运输，可是个来钱快的营生。
但现在不同了，他手里有了枪，还有一笔抢来的赃款，胃口早已被撑大。
他这次来疆北，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正当生意，而是为了多弄钱，实现他抢劫300万元的既定目标。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重要的打算——补充弹药。
在天南，子弹难寻，他手里的弹药越用越少，想要继续作案，就必须想办法弄到更多的子弹。
谢宗芬坐在一旁，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她对疆北的认知，只停留在小学课本里，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来到这个遥远的地方，而且是跟着这样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犯。
路途的遥远，她早已从昼夜不停的车轮转动中体会到了。
火车一路向西，她总以为下一站就是疆北，可火车却总是继续向前奔驰，仿佛没有尽头。
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单调，辽阔的戈壁滩一望无际，到处是裸露的沙漠和光秃秃的荒山，几乎看不到人烟。
在她眼里，疆北太荒凉了，既遥远又偏僻，仿佛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自从被王峰控制后，她的精神和肉体都已被完全制服，沦为了他的同谋，一个失去自我、如同奴隶般的同谋。
后来她在交代中说：“我怎么办呢？我不可能不听他的，我不听，他就要杀掉我。
我很害怕，我只能跟他走。
他做什么我不管，我只管做我自己的生意。”
可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王峰曾向她许愿：“我带你去疆北，等做生意挣了钱，我就放你回四川。”
这句虚无缥缈的承诺，成了谢宗芬唯一的希望，她日复一日地盼望着王峰能“挣”到钱，盼望着那一天到来时，自己能真正逃离这个魔鬼的掌控。
火车一路向西，穿越了西安的古城墙，经过了兰州的黄河大桥，驶过了嘉峪关的雄关漫道，又穿过了哈密的戈壁绿洲，整整72小时后，终于抵达了乌鲁木齐。
2月的乌鲁木齐，寒意依旧浓重，路上的积雪还未融化，踩在上面发出“咯吱”的声响。
一年前，王峰从这里返回天南时，心中还怀着一丝朦胧的希望，希望能重新开始生活。
而现在，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心中早已没有了任何幻想。
他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有士兵的、警察的，还有无辜群众的，算上在监狱里杀害的两人，他手上已经有五条人命。
他很清楚，自己面前只剩下一条路，一条通往深渊的犯罪之路，而他，仍将顽固地走下去。
出了火车站，两人没有在乌鲁木齐停留。
王峰深知此地人多眼杂，不宜久留，当天就带着谢宗芬坐上了前往石河子的班车。
班车行驶在乌伊公路上，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开阔，天山北麓的轮廓在远处清晰可见，脚下是兵团战士们开垦出的良田。
石河子是一座“兵团城市”，南依天山北麓，北接古尔班通古特沙漠，东、西与玛纳斯县和沙湾县接壤。
天山融雪形成的玛纳斯河流经此地，注入夹河子水库，沿河沟渠纵横交错，这都是兵团战士们多年辛勤建设的成果。
正是这些发达的干渠支渠，将昔日的戈壁滩改造成了如今的沃土，让石河子成为了伫立在戈壁上的一颗明珠。
从石河子转车，两人又来到了紧靠乌兰乌苏镇的143农垦团场。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团场的街道上灯火稀疏，偶尔有行人走过，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
王峰带着谢宗芬找到一家团场旅店，用谢宗芬的身份证登记入住。
房间很简陋，一张双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还堆着几件杂物。
谢宗芬放下行李，就疲惫地坐在床边，只想好好休息。
王峰却没有丝毫倦意，他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锐利如鹰。
他来143团的目标非常明确。
当年在疆北劳改时，他曾趁外出的机会来过143团“游玩”，无意中发现这里有个弹药库。
在他的记忆里，那座弹药库防备松懈，守卫也不多，想要搞到子弹应该不难。
这也是他选择将143团作为第一站的重要原因。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窗外一片灰蒙蒙的。
谢宗芬还在睡梦中，眉头紧蹙，似乎在做着噩梦。
王峰已经悄悄起身，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旅店。
算起来，他离开疆北也就一年多的时间，团场的街道大多还是熟悉的模样，路边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
他凭着记忆，快步朝着昔日弹药库的方向走去。
然而，当他走到那个熟悉的位置时，却猛地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眼前的情形早已面目全非，昔日的弹药库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几间崭新的民房，门口还晾晒着衣物，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
几个早起的居民正坐在门口聊天，看到王峰站在那里张望，还好奇地看了他几眼。
王峰心里一沉，一股失望与焦躁涌上心头，他咬了咬牙，转身迅速离开了这里，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生怕被人察觉异样。
王峰脚步匆匆地返回旅店，带起的冷风卷着门外的尘土钻进房间。
他脸上没了往日的镇定，眉峰拧成一个疙瘩，进门就将身上的外套狠狠摔在椅子上，沉闷的声响吓得谢宗芬猛地抬起头。
“这地方不住了，我们今天就走。”
他语气生硬，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的失望与焦灼。
谢宗芬正坐在床边整理行李，闻言动作一顿，脸上满是茫然。
她不知道短短一早上发生了什么，让王峰突然改变主意，小心翼翼地问道：“不住这儿我们去哪？这刚安顿下来……”
王峰不耐烦地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猛吸一口，烟雾缭绕中眼神飘忽：“去147团场，我在那边有朋友，到了那儿再做打算。”
他随口编造着理由，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另寻获取子弹的渠道，顺便物色新的作案目标。
如今的谢宗芬，早已没了丝毫反抗的勇气。
王峰的每一句话，对她来说都是不可违抗的命令。
她不再多问，默默点了点头，立刻手脚麻利地收拾起行李。
帆布包被重新拉紧，衣物被叠得整整齐齐，她甚至细心地将路上吃剩的干粮也一并装好，然后乖乖坐在床边，等着王峰出去打听前往147团场的班车信息。
或许是运气尚在，王峰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脸上的阴云散了些：“正好今天有车，时间也赶趟，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