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本大王嘴笨哦，就...就说两句实在的..
妇人的话还是起了点作用的。
百姓迟疑起来，面面相觑。
他们不想当叛贼啊。
万一...万一朝廷军队来剿匪，命都保不了了，还谈什么美好的生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四方。
常以兰不知何时站到了妇人面前，眸光冰冷。
“放肆！”
她用力擒住妇人的下巴，指关节都白了。
“听着，我虽不知你夫君是被杀的谁，但那些人没一个人是无辜的！”
妇人想要说话，可常以兰擒住下巴的力道太大了，完全张不了口，只能呜呜咽咽起来。
“大王没追究你们这些既得利益者的罪，已然是仁慈之至，你竟还敢来此冒犯！”
“我看你才是该死！”
李之瑶盯着冒出来的常以兰，眼睛都亮了，小声跟石瑛瑶道。
“常夫人都知道既得利益者了呀！”
石瑛瑶笑笑：“嗯，看来这段日子常夫人很用功。”
两人嘀嘀咕咕，没想过打断常以兰。
菜市口安静得能听见风刮过旗幡的声音。
常以兰松开手，妇人踉跄退后半步，跌坐在地上，满嘴嗜血。
大口大口喘着气，猩红的眼睛瞪着常以兰，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疯狗，想扑上去，却被身后的官兵牢牢按住。
常以兰没有再看她。
转过身，面对那些已经开始退缩、眼神躲闪的百姓。
“诸位。”她声音不高，却稳。
缓缓向前走，站到一颗刚落地的人头旁边，对着所有人道。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又往前走了一步，裙摆扫过地上未干的血迹。
“你们现在一定在想，她说得对，朝廷的军队来了，是不是都得死？”
没人回答，但那些躲闪的眼神，已经替百姓们答了。
常以兰伸手地上那颗人头。
“我刚刚听得很清楚，这位是淮庸城下河山镇监镇，在任五年，贪了四年，朝廷拨下来的赈灾被他扣了七成，换了陈年霉米发下去，吃死了十七个人，有老有小还有刚生了孩子的妇人。”
河山镇的百姓垂下头。
这事他们比她还清楚，因为那十七个人里面，有他们的亲戚。
“去年冬日，他假报朝廷旨意，说是要加两成税，可朝廷并没有这项旨意！”
李修然小声开口：“我身为县令都没接到这个旨意。”
常以兰看了他一眼，又道：“可刚刚夏护法念得很清楚！冬天，他家里办了三场宴席，光鱼翅就倒了好几桶，你们记得吗？”
有人攥紧了拳头。
“前年，你们镇上的老孙头，就因为说了句‘监镇也太黑了’，次日便没了命，你们记得吗？”
人群里，一个老夫人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那是老孙头的婆娘。
常以兰站在那儿，等那哭声慢慢低下去。
“他不该死吗？”
沉默蔓延。
不多时，一道沙哑带着恨意的声音响起：“该！”
又一个：“该”
“该！”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像灶膛里的火，从零星的火星子烧成一片。
常以兰抬起手，那些声音慢慢静下来。
“对，该。”常以兰笑了笑，又快速收敛，“这个人该死，可今天杀了他，明天呢？后天呢？换一个官来，还是这样，怎么办？”
人群安静了。
“你们怕朝廷的军队来，我也怕。”顿了顿，环视四周，“可我问你们，朝廷的军队来之前，这些年，这些官，这些吃人的规矩，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没人回答。
“你们是饿过来，跪过来，卖儿卖女过来的！”
声音拔高，不是吼，而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从胸腔中涌出来的东西。
“这样的日子，你们还没过够吗！？”
人群里有人开始哭，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以前也怕。”常以兰声音轻下来，“我怕的事多了，我怕我男人在外面养小的，我怕我老了没人管，我怕我哪天醒来天塌了，可我现在不怕了。”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主位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李之瑶正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两根揪揪在风里一晃一晃的，像是两只好玩的小兔子。
常以兰目光柔和下来，又转过头，看向百姓，“有人告诉我，怕没用，跪没用，有用的是我们把日子过好，自己定规矩，自己护着自己。”
伸出手，指向地上那颗人头，“这人死了，他的位置总会有人来接，来的人可能比他好，也可能比他更坏，可如果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跪着等，等上头开恩，等着来一个好官。”
嗤笑一声：“那我们就活该被欺负。”
明明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颗一颗扎进懵懂无知的百姓心里。
“我不想再跪了，你们呢？”
风呼啸而过，吹进了每个人的心底。
良久，怯怯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我....我也不想跪了。”
那是一名年轻的后生。
他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抬起头：“我...我也是....”
“我...也不想跪了。”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常以兰站在那，眼眶忽然有些红。
不多时，她转过身，朝着主位上那道小小的身影，郑重地行了一礼。
李之瑶从椅子上滑下来，揪揪一晃一晃的，走到她面前。
“常夫人。”仰起脸，声音糯糯的，“你方才说既得利益者？”
常以兰一愣。
“嘻嘻。”李之瑶笑眯眯：“好棒棒！”
常以兰脸“腾”地红了。
主公夸她了！？
诶嘿嘿嘿。
李之瑶牵起她的手，拍了拍，像是大人哄小孩似的，“学得好哦！窝超级满意！”
夸了常以兰后，转过身，面对百姓。
方才还闹哄的人群， 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小小的身影。
李之瑶站在血迹未干的地上，迎接着无数双眼睛，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个....”奶音依旧糯糯的，“本大王嘴笨哦，就...就说两句实在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