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她要的是整个家、整个城、整个天下都活起来
许舒无法言说自己的震惊。
脑海里不停回想着李之瑶的话。
是了，女学只是个开头。
女子读书做工，不是为了和男人争高低，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为自己而活，都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转来转去，城池是不是更繁荣了？大夏是不是更兴盛了？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她以为....以为让女子读书只是为了让女子不被欺负。
可小公主却想的更远，她要的是整个家、整个城、整个天下都活起来。
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然而，李之瑶的话还没有说完，她歪着头，认真盯着许舒。
“许先生，那些男子为什么会打老婆、卖女儿、把女子当物件？他们生来就是这样的人吗？”
许舒沉吟，唇瓣轻抿，缓缓摇头：“未必所有人都是如此。”
有，却不应该是每个人都是这样的。
李之瑶灿烂一笑：“是啊，窝们不能否定人性本来的恶，但也该理性的看待。”
“在外头受了气，是不是很憋屈？是不是想冲更弱的人发火？日子过不下去，只能先卖没什么用的女儿。”
人都需要发泄的，只是他们的发泄途径太少了，又因为大环境就是如此，所以许多男子会选择将气发到女子身上。
这并不是为暴力开脱，而是从世道的现实来看。
可若是世道变了呢？男子不用一个人扛着一家子，累死累活。
他们的女儿和妻子也能做活，挣钱，挺直腰杆做人呢？
不管是因为哪种原因，都不敢随便动手了。
许舒思维有些涣散。
她想起了贴身侍女石榴的事。
石榴的爹是个屠户，每日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养活一家人。
最初，他对妻子还是很好的，妻子第一个生的是女儿，他也不觉得有啥，很开心很幸福。
可他们还是想要个儿子，因为儿子力气大，能做活，能给他们养老，女儿嫁出去就成了别家的。
次年，他们又生了一个女儿。
又过了一年，又生了一个。
一家四口，需要的口粮越来越多，石榴的爹也越来越沉默，他开始酗酒。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一旦喝醉了，就会对妻子动手。
后来，妻子受不了跑了。
他抱着刚出生的石榴，牵着她的三个姐姐，一人拉扯着四个孩子，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石榴六岁的时候，灾年出现了，他实在是养不起四个孩子了。
所以找到了许家----许家声名在外，对下人也是很和善的。
一家子自卖自身。
若女子也能做工，也能赚钱，那是不是他们家就不会成为奴仆？他是不是也不会酗酒，不会打妻子？妻子是不是也不会跑？
她不知道。
但她觉得应该会有更好的结果。
“先生。”李之瑶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窝让女子读书做工，不只是为了女子，是为了所有人都有活干，有饭吃，日子有盼头。”
也是为了这个世道，不再把好人逼成坏人。
但...
李之瑶顿了顿，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当然，仅这些还不够。”
人性都是复杂的。
“还需要有规范的律法来约束她们。”
女子的地位想要起来，不单单要靠女子自强，还有上位者的态度。
而她便是她们最大的后盾。
许舒望着李之瑶那双仿佛装着万水千山的眼睛，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大王大义。”
李之瑶静静看着她，忽然起身，走下去，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
“先生别哭。”
帕子是素色的，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绒花。
许舒接过来，擦了擦眼泪，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大王，这些话是您自己想的吗？”
李之瑶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是呀，窝聪明吗！”
许舒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真诚地笑了起来。
“大王真是....天生圣人。”
李之瑶小身躯一颤。
不会吧不会吧，许先生看出她体内是开国女帝的灵魂啦！？
眨了眨眼，试探问：“先生真觉得窝是圣人呀？”
“啊！”顾妗孜发出一声尖叫，瞬间将目光拉到了她身上。
背对着常以兰和许舒，朝李之瑶挤眉弄眼。
“是啊是啊，大王小小年龄，就已然有了圣人之风。”
一看李之瑶那表情，她就知道这丫小身板的脑壳又开始驱使她的灵魂了！
绝对是怀疑许舒看穿了她的身份！
李之瑶瞪大眼，“对哦对哦，窝是大王嘛！”
懊恼拍拍小脑袋。
这个脑袋不好用，能不能换一个呀！
老是喜欢在关键时候支配她的灵魂！
许舒和常以兰面面相觑。
半晌，许舒起身，整了整衣冠，然后-----跪在了李之瑶面前。
她不是跪淮朔城的城主，也不是跪大夏的九公主。
而是在跪一种可能，跪一个她原本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的、女子也能堂堂正正做人的世道。
“许舒，愿为大王肝脑涂地！”
李之瑶转过身，没有扶她，而是静静地看着她跪着，等了三息，才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先生请起。”
那只手很小，很软，力道却很重。
许舒缓缓起身，“大王，女学筹办一事，可有什么建议？”
李之瑶笑了笑，“有呀！”
太开心啦！
许舒这是愿意上贼....哦不，她的船啦！
而且是真正的上船，不是只上女学这艘船。
嘿嘿嘿！又有了个牛马耶。
“先生的女学，咱们不教三从四德、女诫女训。”
许舒了然颔首。
这点她已知晓，否则哪会心动。
“需要教她们读书、识字、算账、明理，还有一技之长。”
这她也知。
但她没有打断李之瑶，端坐着，认真听着。
“先生，窝大概有一些想法。”
招了招手，让石瑛瑶去书房取来她写的东西。
许舒从石瑛瑶手中接过厚厚的一本“书”，翻开，傻了。
这字-----根本不像五岁孩子的字，太有风骨了，一看就是历经过岁月的风霜。
深呼吸，不敢多想，专注于内容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