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若蹲身于满地狼藉的药圃之中,指尖先覆上杨天佑的眉心,再探向杨蛟的胸口。
一丝冰凉,双双彻底沉寂。
气息断绝,神魂飘摇,确是已然没了生机。
可她指尖凝出一缕微不可查的灵气,细细探过两人识海,心底忽然生出一个笃定的念头——
救下这两人,于她日后修行、于这方因果,或许都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用处。
寻常修士,面对两具早已凉透的躯体,怕是束手无策,可湄若不同。
她却有着一样神器——劫魄灯。
此灯能收残魂、寄神魂,哪怕肉身尽毁,只要灵魂未散,便能将神魂纳入灯中,暂存千年万载,待日后寻到机缘,再重塑肉身。
而杨天佑与杨蛟的灵魂,并未损毁分毫。
湄若抬手结印,掌心亮起一盏幽蓝灯火,灯焰轻轻摇曳,却透着一股安定神魂的浩瀚威能。
“去吧。”
她轻喝一声,劫魄灯凌空而起,悬于两人上方,灯口吐出一道柔和的蓝芒,缓缓将两人飘散的神魂包裹、牵引。
不过片刻,两道淡淡的虚影便从两具躯体中飘出,正是杨天佑与杨蛟的模样,安静悬浮于灯焰之中,渐渐被灯火吸纳。
劫魄灯轻轻一震,灯焰收拢,重又飞回湄若袖中,只余下淡淡的光晕昭示着它曾来过。
此事暂了,湄若起身,目光落回药圃中央的杨婵与杨戬身上。
她本想伸手将两个孩子抱起,送回屋内妥善安置,可指尖刚触到杨戬的衣角,忽然顿住了动作。
眼前的一幕,让她微微怔住。
原本还是七八岁模样的两个孩童,此刻身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拉长、舒展。
小小的身子渐渐挺拔,稚嫩的脸庞褪去婴儿肥,轮廓慢慢清晰,眉眼间的稚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的英气与少女的温婉。
不过短短数息的功夫,两个孩子便从垂髫稚童,长成了身形挺拔的少年少女——
杨戬紧闭双眼,鼻梁挺直,唇线分明,已然是一副英武少年的模样;
杨蝉身形纤细,眉眼精致,肌肤莹润,从软乎乎的小丫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只是双眼紧闭,依旧昏迷不醒。
湄若看着这猝不及防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这是……怎么一瞬间长大了?”
她身处仙神世界,也见过各类神通法术,可这般瞬间催龄、逆转成长的手段,却是第一次得见。
她空有半步圣人的修为,却偏偏没有这般“速成”的招式。
而这猝不及防的变化,瞬间让她想通了天蓬元帅方才的急切。
难怪天蓬要急着把大金乌拽走,难怪他一路频频回头看向药圃——
根本不是什么急于回去复命,而是他暗中对两个孩子动了催龄掌!
短短时间内,将稚童催至少年,既掩去了孩童身躯的破绽,也能让他们躲过此劫。
湄若垂眸看着眼前已然成年的少年少女,又低头望了望满地狼藉的药圃与坍塌的院墙,指尖轻轻摩挲。
这突然长大的少年少女,日后怕是要走上一条满是荆棘的路。
房间里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洒在屋内,驱散了几分寒意。
湄若坐在床边上,静静守着榻上昏迷的两人,指尖时不时凝出一丝生机之力,缓缓滋养着他们受损的心脉。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杨戬率先动了动手指,紧接着,杨婵也轻哼一声,缓缓睁开了双眼。
刚从混沌中醒来,两人眼底还满是惊魂未定,一转头,便看到了床边坐着的湄若。
“姐姐!”
杨婵瞬间红了眼眶,哪里还记得半分不适,掀开薄被,光着脚就扑腾着下地,径直朝着湄若冲了过去,伸手就想抱住她的腰。
可这一抱,却让她猛地顿住了。
从前她个子矮小,只能仰着头抱住湄若的腰,脑袋刚好抵在姐姐的胸口,可此刻,她竟直接轻轻松松搂住了湄若,手臂环着,尺寸刚刚好,甚至微微抬头就能对上湄若的眉眼。
杨婵脸上的泪水还挂在脸颊,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已然舒展的身形,声音里满是茫然与错愕:“我……我怎么突然长高了?”
一旁的杨戬也察觉到了异样,他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挺拔的身形,身上不合身的孩童衣衫,早已被撑得紧绷,从前稚嫩的四肢,变得修长有力,连眉眼都褪去了婴儿肥,满是少年人的轮廓。
家庭一夕惊变,父亲和兄长惨死,母亲下落不明,本就满心悲痛无助,再加上这般诡异的变化,更是让他心慌意乱,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眼底满是无措。
湄若看着两人惊慌失措的模样,站起身,语气温和却沉稳,轻轻安抚道:“别慌,你们二人,应该是中了催龄法术,被强行催熟了年岁,才会一夜之间长大成人。”
“法术?”
杨婵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湄若,眼里满是震惊。
要搬家之前,母亲瑶姬特意解开了他们身上的封印,告知了他们兄妹三人,体内流淌着神仙的血脉,这世间真的有仙神存在。
此刻听到湄若提及法术,两人瞬间反应过来,满眼错愕地问道:“姐姐,你懂法术?你……你也是仙人吗?”
湄若垂眸,轻轻拂去杨婵脸颊的泪痕,语气平淡,并未多言自己的修为,只淡淡开口:“我只是这灌江口一个普通的行医大夫。”
她本就是隐世行医之人,即便修为通天,也依旧是守着一方医馆的大夫,这话,半分不假。
兄妹二人虽满心疑惑,却也没有再多问,此刻的他们,满心都是家人的安危,刚压下去的悲痛再次涌上心头。
“姐姐,我爹娘和哥哥……他们怎么样了?”杨戬声音沙哑,颤抖着开口,心底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湄若轻叹一声,没有隐瞒:“先做好心理准备,随我来吧。”
她带着两人来到庭院中,坍塌的院墙旁,杨天佑与杨蛟的躯体静静躺在那里,面色惨白,毫无生机。
“爹!大哥!”
杨戬瞳孔骤缩,浑身一震,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瞬间决堤,压抑的哭声彻底爆发出来。
杨婵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看着至亲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而下,一夕之间家破人亡,这般打击,对两个心智还停留在七八岁的孩子来说,太过残忍。
庭院里,只剩下兄妹两人悲痛的哭声,回荡在空气中,听得人心头发酸。
湄若站在一旁,默默陪着他们,早在两人醒来之前,她便早已派人去棺材铺打点,不多时,两口上好的棺木便被抬进了庭院。
事已至此,再多的悲痛也无济于事,唯有让逝者入土为安。
湄若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坚定:“别哭了,先让你们父亲和兄长入土为安吧。”
此刻的杨戬杨婵,外表已是少年少女的模样,可心智依旧是少年少女,面对后事全然手足无措。
湄若全程耐心照料,跑前跑后,一步步带着他们,置办丧仪、整理衣物、入殓下葬,以一个旁人的身份,替这对孤苦无依的兄妹,撑起了这场简陋却体面的葬礼。
而与此同时,天庭之上,却是另一番暗流涌动。
大金乌返回天庭,当即向玉帝禀报下界捉拿瑶姬之事,可话音刚落,地府判官便急匆匆前来上奏——并未勾到杨天佑、杨蛟、杨戬、杨婵四口人的魂魄!
天蓬元帅站在殿下,心头顿时咯噔一下,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就想起了灌江口杨家那位邻居。
那个仅凭肉身,就能将大金乌的日光轮原路反弹的神秘女子,实力深不可测,杨家兄妹和那两口人的魂魄,定然是落在了她的手里!
他眉头紧锁,心中百转千回,却始终没有站出来禀报半句。
他本就对瑶姬一家的遭遇满心同情,对天庭这般冷酷无情的做法颇为不齿,索性将此事瞒了下来,只当是一无所知。
而灌江口庭院里,湄若正陪着一身素服、哭到双眼红肿的杨戬杨婵,一点点将棺木入土,立起简易的墓碑。
冷风萧瑟,吹起三人的衣袂,两个历经家破人亡的孩子,紧紧依偎在湄若身边,满心惶恐与无助。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