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相伴看花识药,杨婵小姑娘心底渐渐生出了学医的念头。
她看着湄若指尖捻着草药,便能解百姓疾苦,一双杏眼里满是向往,索性安安静静黏在湄若身边,认认真真学起了医术。
湄若本就毫无藏私之心,医馆里的坐馆大夫、打杂学徒,只要肯潜心学医,她都倾囊相授,从不吝啬一身医术。
对着软萌乖巧的杨婵,她更是多了几分耐心,从药材性味、炮制之法,到诊脉辨症、药方配伍,一点点细细讲解,毫无保留。
杨婵天生灵秀剔透,学起医术极快,不过短短时日,便已认全凡间绝大多数药材,摸脉问诊也有了几分模样,时常跟着湄若在医馆打下手,帮着分拣药材、研磨药末,模样专注又认真。
两人朝夕相处,早已是师徒之实,却始终无师徒之名。
瑶姬看在眼里,感念湄若的悉心教导,特意专程登门,想让杨婵行拜师礼,正式拜入湄若门下。
可湄若却笑着婉拒了,她如今虽封印了记忆,可半步圣人的境界底蕴还在,冥冥之中自有感应——她与杨婵,注定只有授业之缘,并无师徒名分,强求反而会乱了彼此命格。
再者,她本就无心收徒,教杨婵医术,不过是觉得小姑娘心性纯良,多学一门安身立命的本事,总归是好事。这般顺其自然,反倒最好。
日子就这般慢悠悠地淌过,一晃便是两年有余。
两年光景,湄若容颜依旧,眉眼温润如初,半点岁月痕迹都未曾留下,依旧是城中百姓敬重的神医,守着一方医馆,过着平淡安稳的日子。
而隔壁杨家的到来,彻底让她清静的宅院热闹起来,烟火气裹着欢声笑语,填满了日常的每一处角落。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便是渐渐长开的小杨戬。
这孩子当真是在蜜罐里长大的,父母疼爱,兄长护佑,性子活泼到了极致,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翻墙逗小狗,没有他不敢闯的祸,每日里调皮捣蛋,挨罚的次数比吃饭的次数都多,府里的下人提起这位小少爷,都忍不住头疼。
可说来也奇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杨戬,唯独在湄若面前,乖得像只温顺的小绵羊。
每次跟着妹妹来医馆,哪怕方才还在院里上蹿下跳,一见到湄若,立刻收敛一身顽皮劲儿,站得笔直,恭恭敬敬弯腰喊一声“湄若姐姐”,规规矩矩,半点调皮捣蛋的样子都没有。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缘由,只觉得这位温柔的姐姐身上,有种让人不自觉安分下来的气场,在她面前,万万不能胡闹,必须要乖乖听话。
湄若看着他这般反差,也时常觉得好笑,偶尔还会拿些糕点零食,逗一逗这位秒变乖宝宝的顽童。
本该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的,可湄若心底,却时不时泛起一丝细微的不安。
可能是境界的感知,或是封印的记忆,无声无息地提醒着她——
这份岁月静好的平淡日子,如同易碎的琉璃,看似安稳,实则早已暗潮涌动。
冥冥之中,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悄然逼近,很快,便会彻底打破眼前的所有平静,将这一方小城的安稳,彻底碾碎。
安稳的日子终究没能熬过第三个春秋,突如其来的变数,毫无征兆地砸破了小城的平静。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湄若正在医馆后堂分拣刚晒好的药材,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又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压抑的啜泣声。
她心头微顿,刚抬起身,就见小小的杨婵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平日里干净乖巧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眶通红,小鼻子哭得一抽一抽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粉嫩的脸颊不停往下掉,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姐姐……”小姑娘扑到湄若身边,伸手紧紧拽住她的衣袖,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们……我们要搬家了,要离开这里了……”
一句话,断断续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湄若手里的草药瞬间落在竹筐里,心头猛地一揪,看着眼前哭成小泪人的孩子,满心都是心疼。
她连忙蹲下身,伸手轻轻擦去杨婵脸上的泪水,指尖触到的肌肤,都因为哭泣变得温热发烫。
朝夕相伴整整两年,这孩子每日黏在她身边,看花、识药、学医,软乎乎的童音、乖巧的模样,早已填满了她这两年的俗世生活。
乍然听闻离别,饶是她心境平和,也难免泛起酸涩。
可搬家是瑶姬夫妇的决定,杨婵再不舍,也只能跟着父母离开,她一个外人,终究没法多说什么。
湄若只能压下心底的不舍,放软了声音,一遍遍轻声安慰:“不哭不哭,我们婵儿不哭。没关系的,就算去了新地方,也可以给姐姐写信,把你遇到的事、学到的东西都告诉姐姐,往后姐姐得空,就去找你,好不好?”
“好……”杨婵吸着鼻子,泪眼朦胧地用力点头,小手死死抓着湄若的衣角不肯松开,生怕一松手,就再也见不到这位温柔的姐姐,“我会……我会天天给姐姐写信的,姐姐一定要来看我。”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挂着泪珠的长睫毛,湄若心里愈发不舍,起身转身走进内室,取出一本装帧精致的线装医书。
这本书里,不仅记载了杨婵当下已经学会的药理知识,更详细写了后续进阶的医术、诊脉要诀、疑难杂症的药方,是她原本打算慢慢教给杨婵的内容,如今骤然离别,也只能让小姑娘靠着这本书自学精进。
“这本书送给你,往后不在姐姐身边,你若是想接着学医,就照着书上的内容慢慢学,遇到不懂的,记下来,等我们见面了,姐姐再一一讲给你听。”
杨婵双手紧紧抱住医书,把小脸埋进书里,又忍不住哭了起来,重重点头。
没过多久,院外便传来杨戬轻声唤妹妹的声音,杨婵一步三回头,哭着跟湄若挥手道别,小小的身影一步一挪,终究还是跟着兄长离开了。
看着空荡荡的院门,湄若缓缓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
风掠过庭院的花圃,那些她亲手种下的花草轻轻晃动,往日里总有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旁边安静看花,如今却只剩满院寂静。
两年朝夕相伴,早已习惯了身边有个软萌的小尾巴,骤然要离去,心里空落落的,满是不舍。
她站在原地,眸光微微沉了沉。
好好的居所,为何突然要仓促搬家?
杨家人本就不是普通凡人,瑶姬身怀法力,一家人隐居小城,如今这般仓促离去,绝不是寻常的迁居,定然是家里遇到了变故,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只是她封印了过往记忆,无从探查,也不便过多干涉,只能望着杨家紧闭的院门,心头那股潜藏许久的不安,愈发浓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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