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安琪的手在发抖，在门口看了半晌，可是不敢进去。
若不是她，老爷子或许不会变成这样……
傅念站在她身边，看到她这个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进去吧。”
傅安琪点点头，推开门，走进去。
她走到床边，看着老爷子的脸，心中不安。
“爷爷……”
傅念跟进来，拉过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
傅安琪坐下来，握住老爷子的手。
那只手冰凉干瘦。
傅念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傅安琪才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傅念。”
“嗯。”
“我爸跟我说，爷爷可能过不去了。”她的声音有些哑，“可我不信，我知道爷爷不会就这么走的。”
傅念看着她，目光平静，“我也不信。”
“他这么笃定，我怕，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关系。”
傅念知道傅振国这些年伪装得极好，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狠心。
为了利益，连自己父亲的性命都可以不管不顾。
傅安琪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老爷子。
“傅念，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要回我爸那边去。”
傅念的眉头微微皱起，“你说什么？”
傅安琪转过头，看着傅念，“我说，我要回去。回到我爸身边。”
傅念沉默了几秒。
“安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爷爷中毒的事，一定跟他有关，我知道。你也知道，可我们没有证据。我在外面待着，什么都做不了。但如果我回去……”
“如果你回去，他会更加怀疑你。”
傅念打断她，“你今天在医院说的那句话，已经让他起疑了，你现在回去，等于是送上门。”
傅安琪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我知道，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傅念，我以前不懂事，被人当枪使都不知道，我恨过我大哥，恨过我爸，恨过你，恨过所有人，可我现在知道了，真正该死的人，是我爸。”
“他让我给爷爷下毒的时候，跟我说，这只是为了让爷爷生病，让傅念分心，好让大哥有机会，我信了，可现在我知道了，他根本没想让爷爷活着，他就是想让爷爷死。”
傅念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欠爷爷的。”傅安琪抬起头，“我欠你的。我得还。”
“安琪，”傅念的声音很轻，“你不欠任何人。你也是被他骗了。”
“可我做了。”
傅安琪的眼泪又掉下来，“是我亲手把毒药放进爷爷的杯子里的，不管是谁让我做的，做的人是我。”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所以我要回去，我要找到证据，我要让他亲口承认，他做了什么。”
傅念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这个女孩，变了。
那个骄纵任性、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被自己的父亲推入深渊，又从深渊里爬出来，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太危险了。”
傅念终于开口，“你回去之后，他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如果你被他发现……”
“我不会让他发现的。”
傅安琪打断她，“他是我爸，我了解他。他多疑，但他也自负，他觉得我蠢，觉得我没脑子，什么都比不上大哥，只要我还像以前一样，他就不会真的把我当回事。”
她顿了顿。
“而且，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我乱说话，他一定会想办法稳住我，我越是表现得依赖他、相信他，他就越放心。等他放心了，就会露出破绽。”
傅念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傅安琪摇摇头。
“不后悔。”
傅念深吸一口气。
“好。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随时跟我保持联系，每天至少报一次平安。第二，如果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刻撤，不要逞强，第三……”
傅念的语气顿了顿，“你妈那边，我会让人盯着。你放心。”
“谢谢你，傅念。”
傅念摇摇头，“不用谢我。保护好自己。”
傅安琪点点头，站起来，最后看了老爷子一眼。
“爷爷，我会把真相找出来的。”
她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傅安琪刚走，裴御就从走廊那头过来了。
助理推着他的轮椅，缓缓靠近。
傅念注意到，裴御的脸色有些苍白，比平时白了很多，嘴唇也几乎没有血色。
“你怎么来了？”傅念走过去，“不是让你休息吗？”
裴御抬起头，看着她，勉强笑了笑。
“我来看看老爷子，听说情况稳定了些？”
傅念点点头。
“比昨天好一些，但还没醒。”
裴御往病房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的声音有些哑，说完这两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忍住了什么。
傅念看着他的脸，目光落在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那双手，骨节泛白，青筋凸起。
“裴御，你怎么了？”傅念的声音沉下来。
裴御摇摇头。
“没事，可能是没睡好。”
傅念不信。
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呼吸也不太稳。
她蹲下来，平视着他，“裴御，跟我说实话。”
裴御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还是没有说话。
旁边的助理却忍不住了。
“傅小姐，裴总他……”助理的声音有些急，“他腿疾发作了，这些日子天气不好，他的腿疼得厉害，昨晚一宿没睡，今天早上我劝他去医院，他不肯，说老爷子这边走不开，刚才又非要过来看老爷子……”
“够了。”
裴御打断他，语气有些冷。
傅念低下头，看着裴御的腿。
他的腿上盖着一条薄毯，看不出什么。
傅念猜测，他们腿受伤后留下严重的后遗症，每到阴雨天或者换季的时候，就会疼得厉害。
以前她问过他，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没事。
可现在看他的脸色，这绝对不是随便搪塞两句就能过去的。
“让我看看。”
傅念伸手，想去掀薄毯，裴御的手按住了毯子。
“不用。”他的声音有些紧，“真的没事。”
傅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