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傅念从老爷子的书房出来，站在走廊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转身，往西侧的那排平房走去。
那是傅家老宅最偏僻的角落，以前用来堆放杂物，后来改成了临时客房。
现在，其中一间成了傅安琪的临时住所。
门口站着两个保镖，看见她过来，恭敬地点头。
“大小姐。”
傅念点点头。
“她怎么样？”
保镖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
“一直没睡，也不说话，就坐在那儿。”
傅念没说什么，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盏昏暗的台灯。
傅安琪坐在床边，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听见门响，她没有回头。
傅念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变亮，照进屋里，落在地板上。
傅念没有说话。
傅安琪也没有说话。
很久。
傅念才开口。
“傅安琪，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傅安琪的背影微微动了动，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
傅念看着她。
“我以为你会求我，会骂我，会歇斯底里，可你就这么坐着？”
傅安琪依然没有说话。
傅念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傅安琪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显然哭过。
“你想让我说什么？”
傅安琪开口，声音沙哑。
“求你放过我？还是骂你不得好死？”
傅念看着她。
“都可以。”
傅安琪笑了，那笑容很冷。
“傅念，你别在这儿装好人了，你抓了我，录了视频，拿捏了我的把柄，现在来看我笑话，对吧？”
傅念摇摇头。
“我没那个闲工夫。”
傅安琪盯着她。
“那你来干什么？”
傅念在她对面坐下。
“来问你几句话。”
傅安琪冷笑。
“问什么？问我为什么要害你？问我为什么给爷爷下毒？傅念，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还用问我？”
傅念看着她。
“我问的不是这个。”
傅安琪愣了一下。
傅念继续道。
“我问你，你后不后悔？”
傅安琪愣住了。
她看着傅念，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可很快，那丝情绪就消失了。
“后悔？”她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傅念，你问错人了，我傅安琪，从不后悔。”
傅念没有说话，傅安琪站起身，走到窗前。
背对着她。
“你知道我从小是怎么长大的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
“我爸，傅振国，表面上对我关心备至，可他从来不管我，我妈呢，整天忙着应酬，忙着打扮，忙着跟那些太太们攀比，他们给我的，只有钱，只有名牌，只有别人羡慕的眼光。”
她转过身，看着傅念。
“可那有什么用？我想要的是他们的关心，是他们的陪伴，是他们能像别人的父母一样，陪我说说话，吃顿饭，问我今天开不开心。”
傅念沉默着。
傅安琪继续道。
“可他们没有。从来没有。”
她的眼眶红了。
“后来我慢慢明白了，在这个家，想要什么，得靠自己争，你不争，就什么都没有，不争，就没人看得见你。”
她走到傅念面前，低头看着她。
“傅念，你多好啊，你一回来，爷爷就喜欢你，老爷子就护着你，裴御也站在你这边，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对你好。”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可我呢？我做了那么多，讨好爷爷，讨好老爷子，讨好所有人，可他们呢！”
傅念站起身，看着她。
“所以你就给爷爷下毒？”
傅安琪的眼神闪了闪。
但她很快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样子。
“是又怎么样？”
傅念看着她。
“爷爷对你不好吗？”
傅安琪没有说话。
傅念继续道。
“你小时候画的那些画，他一张都舍不得扔，全都收在书房里，难道这些你竟然都不知道吗？”
傅安琪的脸色微微变了。
傅念看着她。
“你考上大学那天，爷爷高兴得请了全家人吃饭，你毕业那天，他亲自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
“你工作以后，他多少次在饭桌上提起你，说安琪能干，安琪懂事，安琪是我们傅家的骄傲。”
“虽然这些我都是听别人说起，可这些年以来我一直流落在外，这些东西都是我从前可遇不可求的。”
傅安琪的眼泪落下来。
可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
傅念的声音很轻。
“傅安琪，爷爷对你这么好，你怎么下得去手？”
傅安琪的嘴唇在发抖。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一丝不忍，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可很快，那些情绪就被更深的冷漠覆盖了。
她抬起头，看着傅念。
“那又怎么样？”
傅念看着她。
“他是对我好，可他对我好，就能让我在这个家站稳脚跟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
“傅念，你不懂，在这个家，光靠别人的好，活不下去，你得自己争，自己抢，自己拿。”
傅念看着她。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争？用给爷爷下毒的方式？”
傅安琪的眼神暗了暗。
但她没有低头。
“我无话可说。”
傅念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傅安琪，你以为你爸会来救你吗？”
傅安琪的脸色变了。
傅念看着她。
“傅振国现在自身难保，你还指望他？”
傅安琪的手攥紧了。
“你什么意思？”
傅念的声音很平静。
“我给过你机会。在厂房里，我说送你去警局，是吓唬你的，我想看看，你最后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认错，会不会说一句我错了。”
她顿了顿。
“可你没有。你从头到尾，只想着让我不得好死，只想着你爸会来救你。”
傅安琪的脸色越来越白。
傅念继续道。
“傅安琪，你爸给爷爷下毒的证据，我也有。”
傅安琪愣住了。
“你说什么？”
傅念看着她。
“你以为你爸比你干净？你以为那些事是他一个人干的？你太天真了。”
傅安琪的腿一软，后退了一步，撞在床沿上。
她盯着傅念，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