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伯远没有说话,裴御推开门,出去了。
裴伯远坐在书桌前,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在想事情。
不是想徐眉,不是想裴仲远,不是想那些毒药和阴谋。
他在想裴御,想他刚才说他会在自己身边时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错过了太多。
错过了裴御从一个男孩长成一个男人的所有瞬间。
他以为自己在为裴家拼搏,在为裴御铺路。
可他不知道,他走的每一步,都在把裴御推得更远。
裴伯远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老爷。”
“老张,帮我查一件事。”
裴伯远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查一下夫人最近三年的行踪,尤其是她出国的记录。还有,查一下二爷的账目,看看有没有大额的,来历不明的资金往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明白。”
裴伯远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重新闭上眼。
傅家老宅。
傅念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摊着裴伯远的化验单。
她已经看了很多遍,拿起手机,想给裴御发消息,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楼下的铁门忽然开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进院子,傅念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么晚了,还有谁来?
她看着那辆车停在院子里,车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里走出来。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傅念看清楚了,傅振国。
她的手指慢慢攥紧了窗台。
他来干什么?她转身走出书房,下楼。
客厅里,傅安琪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傅念的脸色,愣了一下。
“怎么了?”
“傅振国来了。”傅念的声音很平静,“你上楼,别下来。”
傅安琪的脸色变了,但她没有多问,站起来,快步上楼,很快消失在二楼。
傅念站在客厅里,等着。
铁门关上了,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越来越近。
傅振国走进客厅的时候,傅念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傅振国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风衣,看起来精神不错
但他的眼神不太好,阴沉沉的。
他看着傅念,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容很冷。
“念念,这么晚了,还没睡?”
“二叔不也没睡?”
“这么晚了,二叔来有什么事?”
傅振国在她对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看着她。
“没什么大事,就是来看看你。听说你最近跟裴家的人走得很近?念念,你什么时候跟裴家这么熟了?”
傅念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是为你好。”
“裴家的事,你别掺和,那些人,没一个好东西。你帮他们,他们不会感激你,等他们不需要你了,就会把你一脚踢开,你信不信?”
“二叔,你到底想说什么?”傅念的声音依然平静。
傅振国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盯着傅念,目光阴沉。
“我说,别多管闲事,傅家的事,你管还不够,还要去管裴家的事?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你以为你手里那些证据能扳倒谁?裴仲远?还是我?”
傅念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二叔,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
傅振国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什么都明白,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知道裴仲远在做什么,你知道你手里的那些东西能要谁的命。”
“但我要告诉你,傅念,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以为你有证据就能赢?你太天真了。”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茶几上,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你继续跟裴家作对,你会后悔的。我保证。”
傅念看着他,目光平静。
“二叔,说完了?”
傅振国的笑容僵了一瞬。
“说完了就走吧。”傅念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天晚了,二婶和安琪都睡了,别吵醒她们。”
傅振国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整了整衣领。
“好。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客厅。
脚步声渐渐远去,铁门开了又关,汽车发动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然后渐渐消散。
傅念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傅念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
“他走了?”
傅念转过身。
傅二夫人站在楼梯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披散着,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她的目光里有担忧,有不安。
“走了。”
傅念走回沙发前,坐下来,示意她也坐。
傅二夫人慢慢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念念。”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你二叔他……说什么了?”
傅念看着她。
她嫁给傅振国二十多年,从年轻貌美的新娘变成如今这个满腹心事的中年女人,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
这二十多年里,她看着傅振国从意气风发的傅家二少爷,变成一个为了家产不择手段,连亲生父亲都敢下毒的人。
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什么都不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他让我别多管闲事。”傅念的声音很平静,“说我跟裴家作对,会后悔。”
“他就是这样的人,你越是不听他的话,他越是要让你听,你不怕他,他就怕你,你怕他,他就吃定你。”
傅念看着她,没有说话。
傅二夫人抬起头,看着傅念的眼睛。
“念念,你二叔不是好人。”
“我跟了他二十多年,我知道,他的心,是黑的。他为了钱,可以不要父亲,不要老婆,不要女儿,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
“你小心。”
傅念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傅二夫人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二婶,我知道。”傅念的声音很轻,“我不会怕他。也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