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霍明轩这副紧张的样子,反倒是让裴仲远觉得他是值得利用的。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足够听话。
毕竟他有想要的东西。
“坐。”裴仲远在他对面坐下来,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霍先生,久仰。”
霍明轩没有坐,也没有接那杯茶。
“傅先生,您有办法让我报仇。”
裴仲远看着他,目光温和,“你恨傅念?”
霍明轩的嘴唇颤了一下,眼睛里那团暗火忽然亮了一瞬。
“恨。”
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狠劲,“她毁了我,她嫁给我七年,从来没把我当丈夫看,跟我离婚的时候,连一分钱都没给我留,我在外面被人笑话,说我是傅念不要的男人,外面那些公司都不敢得罪傅家大小姐,我连工作都找不到,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裴仲远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了,才开口。
“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报仇,你愿意吗?”
霍明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盯着裴仲远,声音有些发抖,“什么机会?”
“傅念手里有一些证据,放在傅家老宅,我需要你帮我拿到那些证据,事成之后,傅念会失去她手里所有的筹码,傅家会彻底抛弃她,到时候,你想怎么处置她,都随你。”
霍明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说的处置,是什么意思?”
裴仲远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你想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霍明轩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那双手曾经养尊处优,现在粗糙得厉害。
他看了很久,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然后抬起头,看着裴仲远,一字一句。
“我答应,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了,傅念交给我,你们不能插手,不能拦我,我要让她知道,她当年抛弃我,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裴仲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审视,然后点了点头。
“好,那就如你所愿。”
霍明轩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他伸出手,握住裴仲远的手。
“合作愉快。”
裴仲远握了握他的手,“霍先生,你先回去等消息,需要你的时候,我会让人通知你。”
霍明轩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包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裴仲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条窄巷,看着霍明轩瘦削的身影匆匆走出巷口,消失在人群中。
“振国,这个人靠得住吗?”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低声问。
裴仲远没有回头,“靠得住。一个被恨意烧光了理智的人,是最容易控制的。你不需要给他理由,只需要给他一个方向,他自己就会往前冲。”
“可他提的那个条件……”
“傅念交给他?”裴仲远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丝冷淡的笑,“你觉得,事成之后,他还有机会见到傅念吗?”
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有再问。
裴仲远走出包间,下楼,走出茶楼。
“二爷?”
“去裴家,有些日子没去见大哥了,我们兄弟二人也要好好聊聊。”
车子驶入裴家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裴仲远下了车,走进客厅。
裴晏正坐在地毯上玩玩具,看到他进来,抬起头,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二叔。”
裴仲远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晏晏乖,哥哥呢?”
“哥哥没回来。”裴晏歪着头,“妈妈说他住在别人家。”
裴仲远笑了笑,站起来,往楼上走。
经过裴伯远的书房时,他停下来,推开门。
裴伯远坐在书桌前,手里夹着一支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的脸色很差,灰白灰白的,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是裴仲远,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裴仲远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大哥,你的身体怎么样?”
“死不了。”裴伯远掐灭了烟,靠在椅背上,看着裴仲远,“你去找傅念了?”
裴仲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知道了?”
“京都就这么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裴伯远哼了一声,“你去见傅念,谈什么?”
“谈裴御的事。”裴仲远的声音很平静,“我想让她把裴御还给我们裴家,她拒绝了。”
裴伯远的脸色沉了沉,“她凭什么拒绝?裴御是我儿子,不是她的。”
“她说,裴御的腿在她那里才能治好。”
“治什么治?她的腿是被傅念忽悠的。”
裴伯远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什么所谓的中医,只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毛丫头罢了,裴御就是被她洗脑了,才会住在傅家不回来。”
裴仲远没有说话。
“大哥,你别生气。裴御的事,我来处理。”
“从小到大,他最听的就是我这二叔的话。”
裴伯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重新拿起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色的烟雾。
裴仲远站起来,转身走出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站在走廊里,听着身后书房里传来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急促而沉重,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崩塌。
可就算如此,他也没有回头。
走廊尽头,徐眉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看着裴仲远。
她的表情很复杂,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裴仲远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来,声音很轻。
“他同意了。”
徐眉愣了一下。“谁?”
“霍明轩,傅念的前夫。”裴仲远的声音很低,“他会帮我们拿到傅念手里的证据。等证据到手,傅念就完了。”
徐眉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陌生。
她认识他八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可现在她发现,她从来不了解他。
他心里的那些东西,那些阴暗的、冰冷的、不见光的东西,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看到过。
“仲远。”她的声音很轻,“我们这样做,真的对吗?”
裴仲远看着她,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