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在公寓里住了下来。
隔壁房间的孙明听到动静，推开门探出头来，看到刘建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十几年没见，他们对视了几秒，然后孙明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抖。
“老刘，你……你还活着。”
刘建的嘴唇颤了颤，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傅念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
她转身走出公寓，轻轻带上了门，拿出手机，给裴御发了一条消息。
“人找到了，证据也有了，你父亲的身体，可以查了。”
消息发出去，几秒后收到回复，只有一个字。
“好。”
京都裴家，东郊别墅区。
裴仲远坐在自己办公室的皮椅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他的目光不在文件上。
门被推开了。
徐眉走进来，没有敲门。
她的脸色很差，妆容也遮不住眼底的青黑，和她平时优雅从容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走到裴仲远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呼吸急促。
“刘建被傅振邦带走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的人在广省查到了他的住处，去的时候已经晚了，人走了，隔壁邻居说，半夜走的，跟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一起。”
裴仲远愣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徐眉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知道为什么不拦着？”
“拦不住。”裴仲远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傅振邦反侦察能力极强，我派去的人连他的影子都没跟上，怎么拦？在广省拦不住，在路上也拦不住，现在人已经到了京都，进了傅家的地盘，更拦不住了。”
徐眉的脸色白了。
她直起身，在裴仲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手里有证据。”
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刘建手里有证据，他留了样本，如果他把那个东西交给傅念，如果傅念拿去化验……”
“化验就化验。”裴仲远打断她，“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就算化验出来又怎样？谁能证明那个粉末是你放在营养品里的？谁能证明那个营养品是给裴御吃的？刘建只是一个药剂师，他说的话，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可还有孙明，孙明见过我每天去药房，见过我拿那个罐子，两个人证，加上物证……”
“两个人证，一个物证，就能定罪了？”
裴仲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徐眉，目光里带着一丝冷淡的笑意。
“徐眉，你在裴家待了八年，怎么还这么天真？打官司不是比谁说的故事更感人，是比谁的律师更厉害，谁的关系更硬。”
“傅念在傅家有势力，可那又如何？我们在京都也有，她有人证物证，我们有钱有资源，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徐眉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裴仲远说的是对的，但她心里的恐惧没有减少半分。
一旦事情闹到法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到裴家，聚焦到她和裴仲远的关系上。
那些她花了八年时间精心维护的东西。
一个好继母的形象，一个贤惠妻子的名声，在裴家牢不可破的地位，这一切都会像纸糊的墙一样，被风吹倒。
“仲远。”她的声音很轻，“我怕。”
裴仲远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柔软，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冷淡的平静。
“怕什么？”
“怕失去现在的一切，怕晏晏以后知道他的妈妈是什么样的人，怕……”
“够了。”裴仲远打断她，“你现在怕，已经晚了。八年前你做那件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徐眉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什么办法？”
裴仲远转过身，“傅念这个人，不简单。她在傅家站稳了脚跟，把傅振国逼到了墙角，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刘建，说明她不只是运气好，她是真的有本事。”
他顿了顿，“这样的人，与其做敌人，不如做朋友。”
徐眉愣了一下。
“你想拉拢她？”
“不是拉拢，是合作。”
裴仲远的声音很平静，“她要查裴御腿伤的真相，要帮她爷爷报仇，要扳倒傅振国，这些事，都需要资源和关系。”
“这些，我正好有。反过来，我要在裴家站稳脚跟，需要她手里的证据和人证，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为什么不合作？”
“共同的敌人？”徐眉皱了皱眉，“谁？”
“傅振国。”
裴仲远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傅振国和傅念之间的仇，比你想象的深，傅振国给老爷子下毒，傅念恨他入骨，如果我能帮傅念扳倒傅振国，她就没有理由再查裴家的事了。”
“这是利益交换，她会感兴趣。”
徐眉沉默了很久。她看着裴仲远那张温润儒雅的脸，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人，永远在算计。
不管是谁，在他眼里都是棋子。
傅念是棋子，她是棋子，裴伯远是棋子，裴御也是棋子。
他把所有人摆在一个巨大的棋盘上，然后坐在高处，看着他们互相厮杀，自己不动一刀一枪。
“你觉得傅念会答应？”
徐眉的声音有些涩。
裴仲远笑了。
“她会答应的，因为她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走回桌前，拿起手机，翻到傅念的号码。
“我约她见一面，你回去照顾好我那位便宜大哥，别让他知道任何事。”
徐眉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仲远。”
“嗯？”
“如果傅念不答应呢？”
裴仲远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
“她会答应的，她必须答应。”
傅家老宅。
傅念手机震动了。她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傅小姐，我是裴仲远，想跟你见一面，谈谈合作的事。时间地点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