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伯远站在那里,看着裴御,眼神中没有半分关心,反倒十分冷漠。
“跟我回去。”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命令。
裴御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
“爸,我现在不回去。”
裴伯远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裴御看着他,“我说,我现在不回去。我的腿正在恢复,傅念在帮我治疗,等我的腿好一些了,我会回去看你。”
“你……”
裴伯远的手指开始发抖,徐眉连忙伸手扶住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
“老爷,你别生气,当心身体。”
她转过头看裴御,语气温柔而无奈,“裴御,你就听你爸的话吧,你看他为了你,大老远跑过来,身体又不好。”
“你就别犟了,跟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你要是想见这位傅小姐,以后也有的是机会,何必急于一时?”
裴御看着她,目光平静。
“阿姨,我不是犟,我只是想先把腿治好。”
“在这里治和在回家治不是一样吗?回家我们也可以请医生……傅小姐看上去还很年轻……”
“可以吗?”
徐眉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不可以。
回到裴家,裴御的一切都会被控制。
医生、药物、饮食、出行,所有的一切。
他的腿不会好转,只会一天比一天差,直到他再也站不起来。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出来,她只能笑着开口,“当然可以,你爸说了,只要你回去,什么都依你。”
裴御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腿上的毯子。
裴伯远喘了几口气,甩开徐眉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裴御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儿子,“你到底回不回去?”
裴御抬起头,看着他。
“爸,我不会回去的。”
裴伯远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来。
他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晃动……
“老爷!”
徐眉惊叫一声,冲过去扶住他。
裴伯远的身体很重,压得她踉跄了两步,差点一起摔倒。
她撑着他,转过头朝裴御喊,“裴御!阿姨本来不能说你,可是你实在是太任性了!你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
“扶他坐下。”
傅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快步走过去,和徐眉一起把裴伯远扶到沙发上。
裴伯远靠在沙发上,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灰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浅短。
徐眉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快叫救护车!快……”
“来不及了。”
傅念蹲下来,伸手搭上裴伯远的手腕,摸了一下脉。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手很稳。
“心律不齐,血压在往下掉,等他到医院,至少需要二十分钟,他撑不了那么久。”
徐眉瞪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那怎么办?你是医生吗?你能治?”
“我学过医。”
傅念的声音很平静,“让我试试。”
“试试?”徐眉的声音尖锐起来,“他是我丈夫,裴家家主,不是你的试验品!你说试试就试试?万一出了事,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徐阿姨。”
裴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坚定,“让她试。”
徐眉猛地转过头,看着裴御。
裴御坐在轮椅上,双手扶着轮椅的扶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裴伯远身上。
“裴御,你疯了?”徐眉的声音压低了,“她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会什么医术?你爸现在的状况,必须去医院……”
“徐阿姨。”
“傅念的医术,我亲眼见过,我的腿在那么多医院都治不好,是她让我的腿好转的,你信不过她,我信得过。”
徐眉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她看了看裴伯远。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呼吸越来越弱,嘴唇从发紫变成了发灰。
他看上去马上就要撑不住,可是他绝不能够死在这里。
家里还有好多事情没有交代,许多属于自己儿子的东西还没有夺走。
她又看了看傅念。
只见傅念蹲在裴伯远面前,手还搭在他的脉搏上,表情冷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倒像一个在手术台前站了几十年的老医生。
“徐阿姨。”裴御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间不多了。”
徐眉咬了咬牙,退开一步。
“好。你试。但如果出了事……”
“不会出事。”
傅念打断她,她站起来,转头对傅安琪说,“去我房间,把床头柜上的药箱拿来,快去。”
傅安琪一直站在楼梯口,脸色发白,听到傅念的话,转身就跑。
傅念转向裴御。
“帮我把你父亲的外套解开,领口松一松。”
裴御推着轮椅过来,俯下身,手指有些发抖,但还是准确地解开了裴伯远中山装的扣子,松开了领口。
裴伯远的胸口起伏得很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傅念从药箱里拿出针灸针,消毒,然后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徐眉站在一旁,看着她手里的针,脸色发白,“你要干什么?”
“针灸,如今这种情况,必须先稳定他的血压,否则必定会有危险。”
傅念的声音很平静,手也很稳。
银针进入皮肤的那一刻,裴伯远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徐眉盯着那根针,手指攥得紧紧的,指甲陷进掌心里。
她想说什么,但看到裴御专注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傅念又取出一根针,刺入裴伯远胸口。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穴位上,不深不浅,不偏不倚。
裴御看着她施针,忽然想起她给他施针时的样子,一样的专注,一样的沉稳。
她的这双手,好像天生就是为了做这件事的。
过了大概十分钟,裴伯远的呼吸慢慢平稳了。
他的脸色也从灰白变成了苍白,虽然还是不好看,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让人看了就害怕,带着一丝腐朽气息的白。
傅念又搭上他的脉搏,数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心率降下来了,血压也在回升,暂时没有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