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夫人看了傅安琪很久,然后点点头。“你说。”
傅安琪深吸一口气。“爸在害爷爷,第一次让我下毒的是他,第二次给爷爷下毒的也是他,他在外面勾结了一些人,做了很多坏事。”
“我昨天在他的书房里找到了证据,但那些证据是他故意放进去试探我的,他现在知道我在查他了。”
“你爸……”傅夫人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傅家的家产,为了钱。”傅安琪的声音很轻,“妈,他对不起您,对不起爷爷,对不起所有人。”
傅夫人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之后,她抬起头,看着傅安琪,“你恨他吗?”
傅安琪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她妈会哭,会骂,会晕过去,但她没想到她妈会问她恨不恨。
“我不知道。”
她诚实地说,“我恨他骗我,恨他把我当棋子,恨他对爷爷下手,可有时候我又想起小时候,他抱着我,给我买蛋糕,买好多我喜欢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傅夫人握住她的手,手指冰凉。
“你爸这个人,一辈子都在演戏,演给老爷子看,演给外面的人看,也演给我和你演,演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可他有些时候,是真的。”
“妈,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不该听他的话去害爷爷,我不该那么蠢。”
傅夫人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你确实不该,但你知道了,改了,就行了。”
她看着傅安琪的眼睛,“你爷爷怎么样了?”
“在医院,已经醒了,但还不能说话。”
傅夫人点点头,“我想去看看他。”
傅安琪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傅夫人的声音很平静,“我嫁到傅家二十多年,你爷爷从来没亏待过我,现在他躺在医院里,我不能不去看他。”
傅安琪看着她的母亲,忽然觉得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女人。
她一直以为她妈是一个柔弱的、需要保护的女人,一个被傅振国骗了二十多年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
可现在她发现,她妈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我去跟傅念说。”傅安琪站起来。
傅夫人拉住她的手。“安琪。”
“嗯?”
“你爸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傅安琪沉默了一会儿,“我要找到真正的证据,让他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傅夫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去吧。”
傅安琪转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她妈还坐在藤椅上,阳光照在她身上,花白的头发在风里微微飘动。
她没有哭,脸上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傅安琪忽然觉得,她妈比她坚强得多。
上午十点,傅念开车,带着傅安琪和傅夫人去医院。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
傅夫人坐在后座,一句话都没有说。
傅安琪坐在她旁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三个人下了车,往住院部走。
电梯到了六楼,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的电话铃声。
傅念推开病房的门。
老爷子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还是白得吓人。
护工正在旁边收拾东西,看到她们进来,轻轻退了出去。
傅夫人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老人,眼眶红了。
她慢慢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老爷子的手。
“爸,”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来看您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傅夫人的眼泪掉下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不会让他……”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哭得说不下去了。
傅安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她想起自己上一次站在这个病房里的时候,老爷子还没有醒,她握着他的手说对不起。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对不起爷爷的人。
可现在她知道了,真正的罪人不是她,是傅振国,
傅念站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傅夫人哭了很久,才慢慢停下来。她擦了擦眼泪,转过头看着傅念。
“念念。”
“二婶。”
“你爷爷……会好吗?”
傅念沉默了一秒,然后点点头。“会的。”
傅夫人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念念,对不起。”
傅念愣了一下。
“这些年,我什么都没管,什么都没说,我知道振国在外面做了很多事,我知道他不老实,可我一直装不知道。我想着,只要不捅破,日子就能过下去。”
傅夫人的声音很低,“是我太懦弱了,如果我早一点站出来,你爷爷就不会……”
“二婶。”傅念打断她,“这不是您的错。”
“是我的错。”傅夫人摇摇头,“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可我一直骗自己,我骗了自己二十多年,把安琪也害了。”
傅安琪走过去,抱住她的肩膀,“妈,别说了。不是您的错。”
傅夫人靠在女儿肩上,闭上了眼睛。
傅振国觉得安琪离不开那个家,离不开他。
可他不知道,这个家,从来就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老宅是家,医院是家,有亲人的地方才是家。
傅念转过身,看着床上的老爷子和床边的母女俩,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比家产重要得多。
可是,傅振国这种人永远不会明白。
与此同时,傅振国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电话那头的人说得很快,声音压得很低。
“二爷,夫人被接到老宅去了,今天上午,傅念亲自开车,把夫人和小姐一起带走了。”
傅振国的脚步猛地停住。
“你说什么?”
“夫人现在在老宅,小姐也在。”
傅振国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冷得像冰,“谁让她去的?”
电话那头的人没敢接话。
傅振国挂了电话,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她把秀英接走了。
不是安琪自己跑回去的,是傅念派人去接的。
秀英知道多少?安琪跟她说了什么?傅念又想干什么?
他拿起手机,翻到傅夫人的号码,拨了出去。铃声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的时候,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傅振国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张妈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到他阴沉的脸,吓得缩了回去。
车子驶出别墅的时候,傅振国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开车的时候一向沉稳,哪怕心里翻江倒海,手也不会抖,这是他多年练出来的本事。
车子驶入傅家老宅的时候,门卫显然没想到他会来,愣了一下才打开铁门。
“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