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烨,你敢!”
此时的张桂芬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眼中全是张扬与肆意。
顾廷烨眼神一缩,面对投掷过来的长枪,不敢托大,一个侧身,直接躲到另一边。
顾廷烨看着擦着面颊而过的长枪,心怦怦直跳。
张桂芬,什么时候这么厉害!
人群中认出是张桂芬的不知他一人。
沈从兴扒开人群,不可置信的看着张桂芬,惊呼道:
“你怎么在这里?”
张桂芬并未搭理,而是转头朝太后禀告,
“禁军突然暴动,末将已将人全部拿下。”
张桂芬的话,让众人心跳如雷。
官家和太后皆在,顾廷烨这个殿前司副都指挥使也还在,谁能指挥得动禁军,谁有这个胆子指挥禁军?
众人目光涣散,晕乎乎的看向顾廷烨。
他们什么时候偷偷传递消息了?
官家在听到张桂芬的话之后,先是不信,接着痛苦的捂着头。
大势已去。
大势已去!
禁军被攻破,他们竟然毫不知情。
太后,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他眼神从太后身上转移到她身侧以护卫姿态将太后牢牢护在身后的英国公身上。
这一刻,他无比后悔。
早知今日,他当初再怎么也不会让皇后下那道旨意。
这不是结亲,这是在寻仇啊!
还有邹家,贪心不足。
沈从兴都已经是国舅了,就他们邹家小门小户,已经出了一个大邹氏还不够,竟然还想再送一个女人进沈家。
大势已去的赵宗全,脑海里想了很多,也怪了很多人。
可再怪有什么用,迟了,一切都迟了。
太后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顾廷烨向来滑头,在意识到事情不对的时候,肯定会想法子控制全局。
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早就防着他们这一手。
“禁军不会无故叛乱,一定要揪出幕后主使。”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神划过顾廷烨。
顾廷烨心虚的低下头,心怦怦跳个不停。
太后冷哼一声,目光又看向赵宗全,缓缓开口说道:
“官家拒不遵先帝令,更是意图谋害哀家,罪不容诛!”
太后幽幽说着,却又话锋一转,
“但官家毕竟的皇帝,虽不孝不忠,但念在未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就按照先帝的意思,退位发回禹州。”
话落,藏在外面的刀斧手冲进殿内。
赵宗全的人根本没有料到太后也会突然发难,被动坚持不到一刻钟,就全部被拿下。
赵宗全被拿下后犹不甘心,他冷笑道:
“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把持朝政?”
“满朝文武大臣,没有一个人会支持你。”
赵宗全说的没错。
满朝文武大臣,没有一个人会答应,也不会允许太后独掌乾坤。
太后却是嗤笑一声,看他的眼神就跟看傻子一样,
“你以为哀家的手段就只有这些?”
她又不是傻子,能不知道这群老顽固什么想法。
说话间,门被打开,外面又进来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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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廷烨被押着,但眼睛却瞪的大大的。
他不明白,都这种时候了,他这个继母为什么能进来?
小秦氏上前,手捧着一个木盒,
“启禀太后娘娘,辽国前任国君耶律洪基仰慕我朝天威,愿携辽国子民归顺我朝,这是降书。”
此话一出,震的那些大臣耳晕目眩。
他们听到了什么?
耳朵没出毛病吧?
辽乃是大宋的心腹大患。
在他们的目标里,别说灭了辽国,就是能收回燕云十六州,那都是能流芳百世的大功绩。
秦氏一届妇孺,她知道自己说的什么吗?
有人想要质疑,但看到秦氏捧着的木盒,谁都不敢擅自行动。
一个个,目光期盼又害怕的看着太后又看看木盒。
太后沐浴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下,缓缓打开木盒。
将奏折取出,太后一一阅览,然后让李嬷嬷传阅下去。
太后满眼喜色,只觉得浑身舒畅无比。
“列位臣工也都看看,秦将军骁勇善战,创旷古之奇功,乃是我朝的大功臣。”
随着奏折被传下去,无论心中什么想法,大家的脸上都挂着与有荣焉的笑容。
赵宗全被押着,看不得奏折内容,他冷笑道:
“谁知道是真是假?”
“太后,你可知你撒下的逆天大谎,日后要怎么圆?”
真是什么谎都敢撒。
还辽国投降?
他就是做梦,也不敢做这样的梦。
真当军国大事是儿戏!
秦衍汐(小秦氏)冷冷一笑,
“启禀太后娘娘,既然团练使不信,那不如等明日耶律洪基觐见之后,再让团练使回禹州。”
团练使,连官家都不喊了。
太后抿唇一笑,只有秦氏最懂她的心。
“秦将军所言有理。”
“团练使,还不赶紧谢谢秦将军。”
赵宗全面红耳赤,气的。
“哼!”
他当了皇帝之后,再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小小妇孺,简直是目无君上,该被拉出去杖毙!
他眼神环顾一圈,目光殷切的看着满朝文武大臣,
“你们……你们就任由妖妇当道?”
但赵宗全的话犹如石沉大海,谁都不敢冒头。
看着满朝大臣,竟无一人为他出头,赵宗全只觉得内心悲愤不已。
他赵氏的江山要亡了,要亡了!
“你……你们……”
赵宗全满脸悲愤,对他们简直是失望透顶,
“你们的圣贤书都独到狗肚子里去了。”
赵宗全骂骂咧咧,但在场却没有一人附和。
他们心知肚明。
太后虽然有错,而且是大错。
但她带来的消息,足以磨平她所有的错,所有的错!
若太后的人真的灭了辽国,只要不到最后一步,谁也不敢冒犯太后。
更何况,他们既觉得太后在诓他们,又觉得太后又不是三岁小儿,如何不知若今日所言皆是骗局,等待她的只会是更大的反弹。
所以,所有人都在观望。
赵宗全见自己的话无人响应,只能无奈的闭上眼睛。
赵宗全沈氏等人被关在偏殿,而韩琦,沈从兴和顾廷烨等党羽却是全部下了诏狱,一应府邸也皆被抄家没收。
宫中巨变,京城人人自危,各家各户都紧闭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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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兴是被张桂芬亲自送到牢房里的。
隔着牢房,沈从兴低沉的声音响起,
“张氏,你……”
欲言又止。
自张氏离开之后,他日子也不好过。
小邹氏从前是对她刁钻跋扈,但自此张氏走了之后,她也怀孕了,生了个男孩。
家里好似没变,但也好似变了。
说不上来,但直觉又不对。
张桂芬虽然自己不在意,但奈何她娘日日拿沈府的笑话逗她开心。
甚至她知道的,比他这个做爹的还多。
小邹氏有了自己的孩子,从前被她挂在嘴边的姐姐长姐姐短,现在都变了。
一家独大,野心暴涨。
大邹氏留下来的三个孩子面对嘴上说着疼爱他们,却内心饱受煎熬的几个孩子来说,有苦说不出。
“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话毕,张桂芬转身离去。
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张桂芬跳出这个火坑之后,才知道世界有多广阔。
才知道自己从前的隐忍,有多么的可笑。
看着还不犹豫转身的张桂芬,沈从兴狠狠捶着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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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
沈从兴垂头丧气的滑坐在地上,敲了敲隔壁,
“顾兄,你说若是当初没有和离,是不是就没有这些事了?”
所有的变故都是从和离之后开始。
顾廷烨自己脑袋都快揪秃了,哪里还顾得上他,闻言苦笑一声,
“谁能未卜先知。”
若是能未卜先知,当初那场婚事就不该赐下来。
他也没想到,官家上台之后,竟然出了这么个昏招,生生把中立的英国公逼到了太后面前。
你说你要报恩,那你们就堂堂正正的给小邹氏名分啊。
可你们既要张家的军权,又要还大邹氏的救命之恩,什么都想要,就什么都得不到。
而且,这个想要,还只是官家自己想要。
牵一发而动全身。
张家倒向太后,旧党害怕自己是前车之鉴,默默投靠太后。
如今鸡飞蛋打,连皇位都没有保住。
他就搞不懂了,为什么非要用那样的方式。
还有继母。
他这个继母到底还有多少面。
她怎么在外面溜一圈,就成了将军了?
辽国怎么就就投降了?
他脑子跟个浆糊似的,什么都稀里糊涂的。
沈从兴脸皱的跟个苦瓜似的,他难看的抹了把脸,
“唉~”
“也不知官家他们怎么样了?”
顾廷烨双手交叉,靠着墙壁慢慢下滑,
“还能怎么样?”
明摆着的事。
太后不是说了吗?
会让他观礼,观礼之后,就该是回禹州了。
被废的帝王,发回禹州。
能不能安然回去都是未知数。
其实这个事情大家心知肚明。
废帝一直和太后作对,如今太后掌权,不会让他好过的。
两人各怀心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