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首长看着女儿这副折磨自己的样子,心疼得夜夜难眠。
气得好几次抄起拐杖就要去找陆云诤算账,要狠狠揍他一顿,替女儿出口恶气。
每次都被刘姨和警卫员死死拦住。
直到这天,许首长实在看不下去,推开房门,站在女儿身后,声音沙哑沉痛。
“蔷蔷,你别这样,爸看着难受。你要是真的气不过,爸现在就去给你出气,就算他是部长,爸也敢揍他!”
一直沉默的苏蔷蔷,终于缓缓动了动嘴唇,说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句话。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平静得让人心慌。
“算了,爸,已经离婚了,他想再婚,我有什么立场管他呢。”
一句话,说得许首长瞬间红了眼眶,心口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痛得他说不出话。
是啊,离婚了。
一纸离婚书,早已斩断了他们所有名正言顺的关系。
她是前妻,他是前夫。
他再婚,合法,合理,合情。
她连阻止的资格,都没有。
苏蔷蔷缓缓抬起眼,看向窗外。
1983年的春天,本该是万物复苏、草木抽芽的时节。
可在她眼里,整片天地都萧条得可怕,一片灰暗,再无半分生机。
——
侯玉玲得知苏蔷蔷不吃不喝、自我折磨的消息,心急如焚,几乎天天往许家跑。
她推开房门,看着坐在窗边、形容枯槁的苏蔷蔷,鼻子一酸,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蔷蔷,你怎么能这么糟蹋自己?!为了那样一个人,你值得吗?!”
她看过苏蔷蔷明媚的模样,便越发明白她的变化有多大。
爱情之于女人,竟然如同一柄双刃剑。
一面让她们沉溺于甜蜜之中,似乎世上一切都无法落下她们的嘴角。
可另一面,却能精准戳向她们最痛的位置,辗转碾压,将一颗心蹂躏成烂泥一般,最终只留下一个空心人。
苏蔷蔷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轻轻开口。
“侯姐,你说……为什么他就这么放弃了呢?
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那么多的风雨,三个孩子……他怎么就能说放弃,就放弃了?”
她想不通,至死都想不通。
侯玉玲听得心都碎了,一把抓住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反而哭得比苏蔷蔷还要厉害。
“蔷蔷,你别想了,别折磨自己了!天底下不是只有陆云诤一个男人!他能再娶,你也能再嫁!你这么好,什么样的人找不到?!”
苏蔷蔷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苍白、虚弱,又带着无尽的苍凉与无奈,像一片被寒风摧残过的落叶,看得人心里发紧。
侯玉玲哭得更凶了,死死抓着她。
“你笑什么?你哭出来好不好?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一点……”
“我不想哭。”苏蔷蔷轻轻摇头,声音平静,“我挺好的,真的。”
越是这样说,侯玉玲越是心慌。
真正的痛,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哭都哭不出来。
她和刘姨连夜做了一桌子苏蔷蔷以前还算爱吃的菜。
小馄饨、水晶包、酱菜、甜汤,摆了满满一桌,可苏蔷蔷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半点胃口都没有。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他们劝也劝了,甚至侯玉玲还想直接塞进苏蔷蔷嘴里,可都不能让她吃进去一口。
没有人能劝动一颗已经死去的心。
奇怪的是,从那天起,苏蔷蔷不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会按时走出房门,陪着三个孩子玩耍,耐心辅导他们写作业,给他们讲故事,替他们整理衣服,脸上带着浅浅的、温和的笑,看上去和从前一模一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一件事,她始终不改。
不吃饭,不喝水。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下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刘姨和侯玉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计可施。
直到这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侯玉玲放心不下,一早便赶了过来,推开苏蔷蔷的房门,刚要开口喊她,却猛地看见苏蔷蔷趴在书桌前,一动不动,已经彻底昏迷了过去。
——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整个鼻腔。
苏蔷蔷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一片模糊,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手腕上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一根细细的针管扎在血管里,挂着一袋葡萄糖,正一点点滴进她的身体。
她被送进了医院。
侯玉玲坐在床边,眼睛通红,看见她醒来,瞬间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蔷蔷,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你能不能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为了三个孩子,为了许首长,你也好好吃饭,好好活着,行不行?”
苏蔷蔷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觉得,连呼吸都是一件很累的事。
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和意义。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一名护士走了进来,看了看苏蔷蔷,又看了看侯玉玲,轻声开口:
“苏蔷蔷同志,外面有一位先生,说是你认识的人,想要进来看看你,请问方便让他进来吗?”
先生?
侯玉玲猛地一愣,随即眼睛一亮,瞬间反应过来。
整个京城,能在这个时候找到医院里来的,除了陆云诤,还能有谁?
他可算是来了!
不管他是愧疚,是后悔,还是别的什么,来了就好,来了就能给蔷蔷一个说法!
可算是等到了!
侯玉玲松了口气。
如今就只有陆云诤能劝动苏蔷蔷了。
想到这里,侯玉玲立刻站起身,对着护士连连点头,声音又急又快:
“方便!当然方便!赶紧让他进来!”
护士应声转身,轻轻推开了病房门。
一道挺拔却略显疲惫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停在病床边,沉默了片刻,轻轻喊道:
“蔷蔷。”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
苏蔷蔷缓缓抬起眼,看向站在床边的人,眉头微微皱起。
下一刻,她苍白的嘴唇微微颤动,有气无力。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