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大年初二的这一天,历来都是人们亲戚里道间相互走动的日子。而对于山本大木和芥川下树来说,这民国十五年的早晨,他们仿佛听到了地狱的召唤。
芥川下树在睡梦里,还在为昨天晚上自己诚恳的登门造访洋洋自得。山本大木在昨夜喝过了一顿闷酒后,将一些心事暂时抛在了脑后。而且,昨天晚上他与叫老蔫儿的同胞聊得很是痛快,他们从沪上聊到了关外,从本岛的樱花聊到了黑土地上的大豆和高粱……
昨夜有多放松,现在山本二人的心里就有多堵得慌。此时此刻他们脑子里全是看过的废墟,面前纺纱布料的仓库更像是一把钝刀狠狠扎进了他们的心窝!
山本大木一连吃了好几颗,佐恩送给他的保护心脑血管的药品,这些都是约翰牛国最新的西洋玩意儿。但是这些东西好像并无用处,他还是感觉到了呼吸的急促,脑仁儿更是一股针扎般的巨痛。
芥川看着眼前的场景,脸色早已是煞白一片,嘴里更是不停地嘀咕。
“怎么会呢?难道说这两年真的是流年不利吗?我们最近也没有招惹租界那位最大的瘟神啊,为什么上天总是和我过不去呢?芥川一定是受到了神灵的诅咒!”
远处再次响起的炮竹声,让两位皇虫国驻沪上的掌权者,忽然有些憎恨,这个本应是给节日添彩助兴的热闹物件儿,烟花爆竹此时在二人眼里就是诅咒的“黑手”。
山本二人眼前有许多忙碌的身影,公租界巡捕房的钱尊宝警长,在得到属下详实的汇报后。皱着眉头走到了山本大木的身边,一脸遗憾地说道。
“山本先生,对于您眼前的遭遇!我深感遗憾,但是根据我们的调查取证,烟花的不慎掉落就是起火的主要原因,您也很清楚你们的仓库里的东西本来就是易燃物!而且,年前的时候,公租界就发出过警告,显然你们的人并没有听进心里......”
山本二人听着警务处的结论,想着内外棉厂不少的仓库,欲哭无泪,山本大木更是当着租界不少巡捕的面,狠狠赏了不少皇虫商人十几个耳光。那些商人脸上的委屈与自责,让不少华人巡捕内心直呼。
“痛快!”
租界里那些早早起来的贵人们,在得到这则消息后,则是纷纷将眼睛看向了皇虫国领事馆的方向,不少人嘴里更是嘀咕。
“这山本大木也是倒霉,这麻绳真的是专拣最细的地方断哦......”
画面闪回。
一九二六年正月初一的晚上,一些身穿黑衣的身影。三五成群的聚集在皇虫人的仓库周围,当时针指向夜里十点三十分。那些身影中,领头人模样的人纷纷点燃了地上的烟花,更有不少暗影就着烟花绽放的时机,爬上了存有许多物资仓库的屋顶!一阵忙活后,不少火星从缝隙中钻了进去。
看着不少既定目标燃起的冲天火光,黑暗中不少身影都笑出了声响,片刻后那些人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秦易墨一大早起来,正在主庄园里净面洗漱。抬头的间隙,一个身影从院外迈着四方步走进了院子。看着正是墨老爷子,秦易墨一边刷牙,一边向自己的师父伸出了大拇指,嘴里更是含糊的说道。
“老爷子!你手里的奇兵厉害,不动则已,一动就是扒骨抽筋!要不是您不允许,我都想请那些同门弟兄好好喝一顿!你们都说我是个祸害,您老才是祸害的祖宗!我都有些心疼皇虫人了,这山本大木怎么办?讨价还价的底牌,让您老烧了个干净!”
“呦!祸害还替人心疼上了?”
“我才没有。舍不得鞋子,抽不到流氓,舍不得力气,换不来粗粮。昨夜的烟花绽放,我们的佐恩先生又能向山本大木提些合理的要求喽!您老放心,我懂!钝刀子割肉才是细水长流的好买卖!”
墨老爷子听着徒弟的回话,满意地点点头,哼着小曲儿,向着小佑邦房间漫步而去。
秦家庄一大早,就响起了不少爆竹声,小家伙欢喜的吵闹声,更是让不少人发出了会心的微笑。
秦易墨正在客厅里喝着玉米糊糊,丁克急忙来到面前对其说道。
“老大!有客人来访,那位三金的张大亨提溜着一大堆的礼物来给您拜年!”
“赶紧有请!”
秦某人想着来人的目的,嘴里嘀咕道。
“这黄鼠狼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货,这是又想从我碗里搂银子啊……”
张大亨踩着秦某人的嘟囔,一脸横肉地走进了会客厅,只是那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别扭。
最近三大亨的事业,那简直是如有神助,运到南方的那一货轮的货物,让他们挣了个盆满钵满,最重要的是他们三人凭着那一船的物资将一张“船票”死死攥在了手中!昨天上午,另外的两位大老板,更是差人送来了不少贵重的礼物。黄荣送了一尊纯金的骏马,杜大亨则是让人送来三尊纯金的三清神相!所有来送礼的人都是一套说辞。
“四爷!我们老大说了,东西一定得收下!知道您这些日子一定有很多应酬,过些日子一定与您把酒言欢!”
张林带着一脸的得意,刚走到秦易墨的身前,一看小赤佬碗里的早饭。张大亨一下变了脸色,那微张的口型,让秦某人对着眼前之人不停地翻着白眼。
“不是,我说你就吃这个?”
“怎么的!这两年,我没少铺垫你们,老子少挣了多少钱?我再不勒紧裤腰带,我的那些小本生意,还有秦家庄,大家不得喝西北风?哪像你们三大亨,一个个富的和土财主似的。你们三个比你的那些老乡财团们都有钱!去年烟土你们挣痛快了吧?要不要给我分点儿?”
“好说!你要多少?”
“打住。我只是试试你舍不舍得!咱们早就有言在先,烟土这个东西我秦易墨碰都不会碰,瞅一眼都算是我在耍流氓。但是你们要小心,高卢鸡人是答应了你们,但是树大招风,三位大哥比我秦易墨清楚的多!”
听着秦易墨好心的劝告,张林一脸正色的对着易墨拱手感谢。
“说正事儿,您张大老板大清早就从西岸来到我秦家庄有何贵干?”
“这不是不少仓库里,还有好多以前老掉牙的东西没卖出去吗?看看能不能走个后门,让我秦大财神给老哥哥来个仙人指路!毕竟我在那些家伙上也压了不少本钱的......”
秦易墨听着张林的诉苦,嘴角的弧度愈发诡异,让张大亨脸色立马变得警惕起来。
“这事好办也不好办!”
“只要你不坑我,什么条件老哥哥都答应!”
“那好办,我恳请几位老哥哥,这段时间囤物资!有多少囤多少,但是随后美通会一并收购!但是价格,顶多多付半成利!”
张林一听秦某人的条件,眉间的川字立刻浮现,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向着易墨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老林子,就是你想得那些!这段时间我夜观天象,我师父也心有所感,今年是个大动刀兵的年月,我们得趁早准备啦!这也是,我提前让你们上南方那艘船的原由!不管外面如何,沪上不能乱,至少我秦易墨不能袖手旁观!咱们天天往口袋里装银子,也得顾顾那些可怜虫的死活不是?没了他们,咱们去挣谁的钱?”
秦易墨的话,让张林盯着手中的茶杯半天没有动静,秦某人看着眼前之人的举棋不定,再次开口。
“老林子,你说的事情我尽量给你想办法!我估摸着有位贵人一会儿就得上门,我在中间帮你说和一二,想必能让你卖出去一些老掉牙的家伙!但前提就是你得帮帮兄弟!我不能什么都指望佐恩,他有的时候也得对摩通负责!你一定在疑心我的目的,我不瞒老哥之所以这么做,因为佑邦快三岁啦!我想给孩子,积点阴德!我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盼望他平安长大......”
张林一听此言,立马一拍脑门,嘴上说着歉意的话,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红包!
“给大侄子的,你不说我都忘了!没多少!五万大洋的银票,给孩子买糖吃!”
秦易墨捏着手里的红包,心里五味杂陈,明知道是彼此之间的互相利用。但他在心里对眼前之人还有另两位民国史上威风八面的流氓头子,还是有了一些别样的情绪。
“你这什么意思?老子不是朝你伸手要钱!”
“给你你就拿着,老子给大侄子又不是给你!你的事情我想办法,那二位不办我也想办法给你弄些东西来!但是你不能让老子亏本!”
秦易墨一听此言,张林都看见了前者露出的槽牙。张大亨一声冷哼,喝起了杯中的清茶。
“老林子,皇虫人不少的仓库,昨天晚上起火,你听说了吗?”
“你干的!”
“熟归熟,再瞎说我告你诬陷!不是我说,怎么沪上滩但凡有什么坏事,你怎么总能往我身上安!我很无辜的好伐,你们给我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外号!弄得本座现在都开始相信,我好像真是瘟神投胎转世!”
“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老林子,你再说这个话,咱们恩断义绝,一刀两断!我向天发誓,昨天的事情和我没关系!山本大木这两年就是走背字,别人放个炮仗,都能把他们的仓库给点了!我都想替他向我家老爷子求道平安符......”
秦某人的胡咧,让会客厅里响起了不厚道的笑声。秦易墨端着海碗,突然开口说道。
“不过这样,对咱们来说倒是个机会!你回去跟生哥说,咱们对南方......你懂的!价格提两番儿,毕竟咱们手里现在的原材料可是奇缺!要不,你抖露一下王八之气,让南边的那些人跟你们的老乡说一说,把手里的货物放出来......我可是听说,山本大木的后院起火,那些人立马死死压住了仓库里的货物,人呢,挣多少是个够哦......就不能学学咱们,做做慈善,积积阴德......”
秦易墨端着玉米糊糊,张林捧着手里的清茶,两只狐狸的嘴角勾出了阴险的弧度......
画面一转,皇虫国驻沪上领事馆。
山本大木一脸阴沉地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那动静极大的关门声,让皇虫国领事馆的不少人都低头迅速离开了办公室的周围。
坐在办公室里的山本大木,扶着脑门的左手在不停地抖动。此时的他连骂人的力气都不知道从何处找寻。
“八嘎!八嘎!”
山本大木沙哑的声音刚刚消散,他办公室的房门被人轻轻地敲响。一声充满愤怒的“进来”,让很多躲在院子里的工作人员,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少人都打了一个哆嗦。心里也在好奇,是谁有如此胆量,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山本君,这是佐恩先生让人送来的!”
“老蔫儿,谢谢!你出去吧,别让人再来烦我!我现在想杀人!”
老蔫儿脸上带着惶恐,心里的小人笑的那叫一个山花烂漫。待老蔫儿一脸恐慌地走出办公室,山本大木吐出一口闷气,拿起信封的右手竟然有些颤抖。
“山本君,昨夜的不幸我已知晓!佐恩不知能为你做些什么,奉上一张银票,妄能解兄燃眉之急!”
山本大木,看着从信封里掉落的支票,那明晃晃十万大洋的数额,让这位皇虫人的眼睛潮湿一片,嘴里更是不断地念叨。
“佐恩!佐恩!谢谢!佐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