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是一把黑色的斧头,通体乌沉,斧刃上隐约可见水波状的纹路。材质标注为陨铁——来自天外的金属,比寻常精钢坚硬数倍。底价:四万松果。
第二件,天衍龟甲。那是一只巴掌大的乌龟壳,甲片上纹路纵横交错,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功效写得玄之又玄:可助精通命理之人推演天机,使占卜更加精准。底价:七万松果。
沈亦看了一眼就翻过去了——他又不算命,要个乌龟壳有什么用。
第三件,八阶乱世虎的晶核。拳头大小,通体金黄,内部仿佛有金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隔着册子的插图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暴烈气息。底价:十五万松果。
沈亦的目光在这页上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翻。
第十三件,千丝面具。薄如蝉翼,通体透明,戴在脸上后可随意变幻容貌,即便是感知类觉醒者也难以分辨。底价:八万松果。
……
第二十三件,不知名的石头。拳头大小,通体泛着晶蓝色的光,像是把一小片星空凝固在了石头里。硬度极高,寻常刀剑劈上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来自哪里,有什么用处。底价:两万松果。
沈亦将册子合上,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微拧着。
苏梦坐在他旁边,双手撑在床上,两条裹着黑色过膝袜的腿晃来晃去,歪着头看他:“怎么了?”
沈亦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穷呗。咱们身上一共带来四万多松果,在这场拍卖会里,我估计连最后那块石头都拍不到。”
四万松果,听着不少,可放在这册子上,连最便宜的那块石头可能都买不起——两万是底价,真要拍起来,谁知道会被抬到多少。
苏梦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那要不咱们就记好都是谁买了什么东西,到时候……杀人越货?”
沈亦转过头看着苏梦,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认真地回答:
“这确实是个省钱的好办法。但——咱们两个六阶,你刚才溜达的时候不是发现了吗?有七阶的,甚至八阶的高手存在,能有胜算吗?”
苏梦低头思索了片刻,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语气里带着一种“那就算了吧”的释然:
“算了,我们要不还是回去抓紧砍树吧,争取在下一次蜃楼开启拍卖的时候,多攒点松果再来。”
沈亦被她的态度逗乐了,嘴角微微翘起:
“他们蜃楼既然能在第一天就拿出册子,却在第三天拍卖,中间留出了整整两天——你觉得是为什么?”
苏梦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什么意思?赚松果?怎么赚?”
沈亦耐心地解释,像在给一个学生讲课:
“明天是第一天,对吧?后天第二天,是做什么的?”
“第二天……拍卖买家的东西。”苏梦回忆着夏蝉之前的介绍,“买家拿出宝物,蜃楼帮忙拍卖——”
说到一半,她忽然懂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是想拍卖东西?”
沈亦点点头:“对啊。”
“可是……我们又有什么东西能拿来拍卖呢?”苏梦低头沉思,手指无意识地点着下巴。他们木屋虽然攒了些家底,但能拿出来拍卖的、能让那些高阶觉醒者感兴趣的,还真想不出几样。
沈亦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这个就不用你管了。我自然有别人没有的好东西。”
苏梦的眼睛转了转,忽然明白了什么,凑得更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不会是那些可以避雷的东西吧?还有夜里的那个……”她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
“可是这东西如果拿出来了,真有不轨之人拿来对付我们,那该怎么办?”
沈亦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
“没关系。离我很近的话,我能收回来。”
苏梦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胸前的一对波涛都在微微颤抖,百褶裙的裙摆随着她的笑声上下晃动,裙下那抹白色的风景时不时若隐若现。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都沁出了泪花:“哈哈哈——那岂不是说,我们能直接拍卖结束,就把它收回来?”
沈亦沉吟了一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知道被收进空间里了还能不能回收。但如果有人敢拿这个对付我——”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我保证,他肯定会被雷劈得外焦里嫩。”
苏梦笑得更厉害了,趴在床上捂住肚子笑。
沈亦看了两眼绝美的风景,便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空间。
煤油灯——两盏。一盏只剩下一个底,油面堪堪没过灯芯;另一盏也只有一半,估摸着还能撑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
避雷针——还剩三根,每根能撑一个小时。
治疗针——还剩下七支。
拿出一根避雷针去拍卖,剩下的两支,足够应急了。还有治疗针,拿出来两支拍卖,也是没问题的。
沈亦抬起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婢女,是刚刚给他们送饭的。
沈亦对她说:“去将夏蝉叫来。”
婢女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轻柔:
“是,公子。”
……
另一边。
李星彤等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李全靠在墙边,双臂抱胸,一言不发,此刻他眉头紧锁,嘴唇紧抿。
而打击最大的,莫过于辰龙了。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沈亦挥剑击碎孔老声波的那一幕,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个男人甚至没有动用异能,只是纯粹的身体力量。
沈亦这座山,太高了。高到他甚至生不出攀爬的念头。
李星彤被反噬的面色苍白,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眉头紧锁,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她想算。算沈亦的弱点,算沈亦的命数,算究竟怎样才能杀掉沈亦。可每一次,只要她的意识触碰到与沈亦相关的信息,就会撞上一堵厚厚的、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如果强行去算,则是会反噬。
亥猪站在李星彤身后,圆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小眼睛里却闪着精明的光。他弯着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主人,之前让李全通知的霍寒,也来拍卖会了。”
霍寒。就是沈亦他们之前在森林里击杀晦伥时,那个妄想摘桃子的小队的老大。
七阶觉醒者,手底下十几号人,在这片区域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李星彤之前特意让李全去通知了霍寒,并且将沈亦木屋的位置都告知了他,想借刀杀人。
可霍寒并没有采取行动。他选择了按兵不动,全力砍树,收集松果,为的就是这次蜃楼拍卖会。
李星彤掐指算着霍寒的信息,沉吟:
“七阶。原本以为七阶对战沈亦是必赢的,如今看来……”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苦涩,“孔老都不是沈亦的对手,霍寒去了也是送死。我们需要另寻他法了。”
李全这时候忽然想起什么,从墙边站直了身子:
“哦对了,星彤,霍寒之前说,让我们与他联合。我们要跟他合作对付沈亦吗?”
李星彤摇了摇头:
“如果是八阶的高手,那我们倒是可以考虑。七阶……就算了。”
“拍卖会结束后,要赶紧离开。而且我打算拿上木屋的控制台,换个地方。”
李全点点头,没有多问。
其他五个生肖也没有说话。他们站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或坐或立,姿态各异,但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认同。
一直以来,木屋的重大决定都是李星彤做的。从选址到扩张,从结盟到避祸,每一次她都能带着大家化险为夷。他们能活到今天,能在蜃楼拥有一席之地,很大程度上靠的是李星彤那未卜先知的能力。
所以他们认可她的领导,也相信她的判断。
如果她说要跑,那就跑。如果她说七阶不够看,那就不够看。
……
沈亦房间。
门被轻轻敲响,三下,不轻不重,节奏舒缓。
“进来。”沈亦说。
门被推开,夏蝉笑意吟吟地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之前那件墨绿色或红色的旗袍,而是一件淡紫色的,旗袍上绣着暗纹,缠枝莲的图案。
高开叉的设计,行走间,那双被肉色丝袜包裹的修长美腿若隐若现,白皙的肌肤在薄薄的丝袜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脚上是一双粗跟高跟鞋,鞋跟不高不低,走起路来稳当又优雅。
她的腰身盈盈一握,旗袍的剪裁将她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前凸后翘,腰肢纤细得像是一只手就能掐住。那腰身像一把杀人的刀,温柔地、不经意地,收割着每一个看向她的人的目光。
长发披散在身后,发尾微微打着卷,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脸上依然是那抹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笑意,不热络也不疏离,像是戴了一副摘不下来的面具。
“沈亦,听惜画说,你找我。怎么了?”她的声音清润如泉。
沈亦没有绕弯子。他伸手从空间里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根通体银白的金属棒,约莫小臂长短,两指粗细,表面光滑如镜,隐约能映出人影。一端尖锐如针,另一端则是一个圆润的半球形,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精密的电路图。
整根棒子散发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能量波动——避雷针。
在它被拿出的那一刻,夏蝉的瞳孔忍不住地震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脸上那层淡淡的、从容的笑意出现了一道裂缝——虽然很快就被她修补好了,她的拳头微微握紧,指节泛白,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情绪。
“这个东西……”夏蝉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你是从哪获得的?”
沈亦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个你别管。我就问,你们蜃楼收它吗?我打算将它上第二天的拍卖台。能卖多少松果?”
夏蝉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根银白色的金属棒上,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棒身的纹路,像是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指尖微微发颤。
当她再抬起头时,脸上的笑容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但眼底多了一丝认真:“那沈公子觉得,这个东西,起拍价做多少合适?”
沈亦没有犹豫,直接报出了一个数字:“三十万松果。”
他顿了顿,补充道:“避雷针。在诡异森林里,最可怕的两件事,一个是黑夜,一个是下雨。避雷针可以让人在雷雨中活下来——虽然它只能坚持一个小时,但也很有用了吧?”
夏蝉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一丝质疑:“三十万松果没有问题。”她顿了顿,目光微微闪烁,“甚至——蜃楼愿意出五十万松果,收这支避雷针。”
五十万。
苏梦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圆圆的,差点没坐住。
沈亦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的:“我想要的价格更高。因为我想要蜃楼拍卖单上的一些东西。”他看着夏蝉的眼睛,“但如果蜃楼愿意送给我,我也自然愿意将这避雷针送给蜃楼。”
夏蝉面露难色,垂下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避雷针的表面,沉默了几秒。当她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真诚的歉意:“抱歉,这个不合规矩。”
沈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夏蝉话音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试探:“不过——蜃楼可以亲自下场拍卖。不知道沈公子是否同意?”
沈亦微微挑眉:“自然没问题。只是——”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蜃楼亲自下场的人,只能是一个小婢女作为代表。你不行哦。”
他看着夏蝉,目光里带着一丝促狭:“你上去,别人就不敢竞价了。”
夏蝉愣了一下,随即低头掩口轻笑,那笑声清清脆脆的,像是风铃被风吹动。她笑完了,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