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羌国恶煞
陆延玉瞧着灯光一跳一跳,两只手怎么挡也挡不住,徒劳无功,快急出了眼泪。
门外又传来两声扣扣敲门声,陆延玉瘪瘪嘴,跳下椅子去开门。
怯生生的人半个身子躲在门背后,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来,仰头望着母亲,见母亲似乎并不生气,只是眼中有担忧,才慢吞吞的喊了一句。
“娘亲……”
沈青梧垂眸,看着陆延玉一副似乎做了错事等着挨罚的模样。
“延玉,这么晚了,你还在书房做什么?”
沈青梧屈身蹲下,与陆延玉齐平,温声询问道。
沈青梧只是不理解孩子为什么这么大晚上还没有睡,她对陆延玉的教导,从来不是棍棒,而是说教。
两只小胖手搅了搅,陆延玉垂眼望向蹲着的娘亲,母亲似乎真的并不生气。
“娘亲…延玉只是…只是睡不着。”
陆延玉有些含糊其辞,眼睛也一直不住的往里面瞟,似乎在担忧里面的东西被人发现。
沈青梧心如明镜,默了片刻,不打算拆穿儿子的话。
是这几日天气炎热,向来是房间内有些不透气,闷到你了,才睡不着。”
沈青梧给自家儿子找的借口,陆延玉眼睛亮了亮,附和着点头。
“是的呢!”
沈青梧轻笑一声。
“那就让照顾你的嬷嬷开个窗,有风进来就不会那么热了,只是不要对着你吹就好。”
陆延玉乖顺的点点头。
“既然如此,母亲送你回房,你去把里面的蜡烛灭了,不然一会火没灭,风一吹,蜡烛倒了可能会引起火灾。”
陆延玉啊了一声,惊慌的往后面看,幸好书房内窗户没开。
陆延玉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小跑进去把蜡烛吹灭,又颠颠的跑回来拉住沈青梧的手。
沈青梧带着他回东厢房,几个丫鬟仆从打了盆温热的清水送来,沈青梧给陆延玉重新洗漱。
拧干帕子,沈青梧小心翼翼的擦拭陆妍玉那一张银白如玉的脸庞,再一直往下擦,到手掌的地方,洁白的手帕上泅湿晕染墨迹,沈青梧手顿了顿,随后又若无其事的将陆延玉收拾妥当,才将他抱上了床。
自己一直忙着操持事务,沈青梧自觉亏欠儿子没有陪伴在身边,所以今日也正恰好哄陆延玉入睡。
沈青梧侧躺在床榻外侧,手拿一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着,清凉的风落在陆延玉脸庞上,消散了夏日的暑热。
沈青梧目光温和的望着平躺的孩子,唱了几首哄睡的歌,小片刻后,陆延玉熬不住瞌睡虫,眼睛慢慢闭上,不一会就传来了细微,平稳,绵长的呼吸。
确定孩子睡着了,沈青梧哼唱的声音越来越小。
小心翼翼的从床榻上坐起,沈青梧幅度微小的倾身给陆延玉掖好被角,目光停留在那张熟睡的睡颜上,片刻后,才起身离开。
从屋内出来,青玉打着一盏灯笼来接沈青梧。
沈青梧在门口站定片刻,扭头看里面的床铺,窗外送风进去,吹动帷帐的一角,掀起又落下,最后归于平静。
沈青梧回过头来,青玉抬了抬灯笼,准备往西厢房的方向走。
沈青梧一手搭在她手腕上,在青玉诧异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随后她拿过那一盏灯笼,往陆延玉住房的方向走去。
靠近那扇深棕色大门,书房内此刻静寂无声,唯有灯笼发出的淡黄光从窗户纸上一晃而过,照亮里面熄灭的灯台。
沈青梧轻轻推门,大门吱呀一声,露出一丝缝隙,声音戛然而止,又在片刻后声响更大。
浅青色的衣摆垂落青砖,淡黄的光也照进屋内,跟随那衣摆移动,往里走,再往里走。
直到走到那张书案前,灯笼蓦然抬高,外头的罩子被打开,取出里面的蜡烛,蜡烛的火靠近书案上,片刻后,一地黑暗被光亮驱散,房间内亮起。
侯府内所有书房里的烛火都比外面的要更亮,成色要更好一些,是沈青梧特意安排,夜晚昏黄的灯光伤眼睛,亮光要好一些。
将蜡烛搁置在书案上,沈青梧光落在中间凌乱的白纸。
显然是刚才陆延玉慌乱之下匆忙想将白纸藏起来,这才让这些白纸显得如此凌乱。
沈青梧倾身,拿起一张褶皱的白纸,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一小点墨迹,似乎还是不小心洒上的。
沈青梧目光顿了顿,随后视线移向还未干透的砚台。
里面墨汁浓郁,浓淡相宜,是陆延玉自己研磨的。
砚台四周漆黑,只是砚壁处泛出淡淡的金光,沈青梧一时间恍惚了心神。
这方澄泥砚陆沉舟送的,陆延玉一向很宝贝,很少拿出来用,今日还是头一遭。
沈青梧摸了摸砚台,触手冰凉,跟心头涌起万千思绪。
忽而间,沈青梧眸光闪了闪,手一滑,五指落在砚台下压着的几张纸上。
将纸抽出来,沈青梧把最上方一张白纸挪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扭扭曲曲的画。
羌国恶煞!
白纸的右上方写着四个大字,中间就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拿长枪砍向一个青面獠牙,肥头大耳的人。
显然,这是陆延玉心里陆沉舟上阵杀敌,打败敌方将领的画。
小孩子手力弱,又年岁太小,沈青梧请的夫子只管教授四书五经,还没培养琴棋书画,是以陆延玉只是模仿着自己心中想的样子画了这样一幅有些潦草的画。
那恶煞五官不全,一张漆黑的脸,再配上两颗尖尖的牙,就是陆延玉心中坏人的模样,但他画陆沉舟就用心的多,金盔银甲,红缨枪样样不落,十成十的威猛将军模样。
沈青梧细细端磨这幅画,默然片刻,眼眶微红,酸胀得厉害。
再揭看下一幅,没有的画,只有几个大字,爹爹必胜!还有末尾角落的几个小字,京城驿站东南方向十里,这是城中可以送新去前线的驿站地址。
看来,延玉是想将这幅画送去前线爹爹手中。
指腹摩挲纯白如雪的纸页,沈青梧在心中默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