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屡攻不下
他看沈青梧的神情是温和的，没有担忧，更没有惶恐不安。
顾景琛也松一口气，毕竟他从皇宫内出来，马不停蹄赶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沈青梧安心。
“陆兄是领了皇命率军出征，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替他照顾他在京城内的亲人，那我自然知晓他的消息就来告诉嫂嫂，让嫂嫂不至于每天担惊受怕。”
沈青梧听见这话笑了笑。
“顾公子这一份情我承了，日后用若有用到沈青梧之处，顾公子也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的，必定义不容辞。”
顾景琛望着那张许久不见的笑颜呆楞的片刻，缓过神来嘴角僵硬，再坐片刻才告辞离开。
送走顾景琛后，厅堂内就陷入安静，青玉和春杏奉沈青梧的命令送人到府门口，没有回来，沈青梧独自坐在厅堂内。
身下黄花梨木的椅子又冰又冷，沈青梧手脚也同样冰冷，不知是坐的久了，还是本身就是这样的体质。
双龟拜寿鎏金香炉内雪松香随着烟雾袅袅升起，木调香料闻着让人清醒，提神醒脑，是沈青梧待客一贯用的香料。
独坐良久，赶在日头落下前，沈青梧从浑浑噩噩中惊醒，一站起，头脑一阵晕眩，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夫人！”
青玉和春杏齐齐扑了过来，将沈青梧文文扶住。
“我没事。”
沈青梧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缓了片刻说道。
青玉和春杏这才放心，一颗扑通跳动的心脏回归原位。
主仆三人回了梧桐苑，陆延玉今日功课已经做完，正在和小黄狗玩花椒球。
见母亲归来，陆延玉高兴迎了上去。
沈青梧温柔看着儿子，考教了几句功课，便放他去玩。
东厢房木窗边正正好能将院子内场景看的一览无余，沈青梧坐在窗下看了一眼院子，随即转过头来。
“春杏，去把我收在库房里的京城舆图取来。”
春杏说是，出去去库房。
小片刻后，春杏双手环抱着一幅六尺长的京城舆图气喘吁吁的回来，后面还有个小丫鬟也在吃力的帮着搭手。
“去帮春杏。”
沈青梧瞧着院子内走的深一脚浅一脚的两人微微蹙眉。
这张京城舆图是她两三年前找画师定制的，做好以后就一直放在库房里，没有拿出来，也就一直不知道这舆图竟然有这么大。
青玉点头答是，走出去接过春杏手中一半的重量。
三个人抱着，总算是觉得没那么吃力了，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舆图送进沈青梧的厢房，放在八尺长的书案上倒也正相宜。
外面图袋有灰，青玉和春杏拍了几下，灰尘满天飞，几人齐齐咳嗽。
待到灰尘散尽，沈青梧亲自上前将图袋抽开，舆图一展，铺陈在书案上。
舆图又长又宽，其中内容也定然详尽，三人凑过去看，果不其然的，舆图描绘细致，山川湖泊，森林河流，都尽数描绘在图上。
青玉和春杏目露惊讶，好奇又敬畏的看着。
她们从小被买卖到有钱人家府上做丫鬟，京城城郊就是她们走过最远的地方，哪里知道天下之大，除了京城密紧密的房子，还有大好河川。
沈青梧将两盏灯台皆数放在舆图两侧，好将舆图照得亮些，能看的更细致。
她的目光一一掠过京城，城郊，一路往南下看，朔州，博州，直至南面边境的禹川，那里就是羌国不知天高地厚屡次。突破边境到村庄烧杀抢掠的地方，也是陆沉舟率兵南下，歼敌三千，使羌国敌军后退十里的地方。
沈青梧目光一直牢牢锁定在刚才顾景琛所说的第一战场，禹川三江郡，陆沉舟如今就驻扎在那里，阻击敌军，死守疆土。
“夫人，夫人？”
春杏看到沈青梧盯着一个方向出了神，赶忙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沈青梧一个抖动，目光收回。神思也回来，看着春杏。
“怎么了？”
春杏眨了眨眼摇头，只是目光仍旧不解的看着沈青梧。
“没什么，只是看夫人出了神，以为夫人怎么了？”
春杏说着，随即又大着胆子去问。
“夫人盯那处盯了这么久，在看什么？”
顺着春杏的目光看去，沈青梧垂在舆图旁边的双手紧了紧。
沉默片刻，沈青梧开口。
“只是在想京城送去补给的粮草应该走哪一条路。”
她随意指了指一条从京城穿过两州抵达禹川的路线。
“我想大概是这一条吧。”
沈青梧话音含糊，语气不足。
春杏顺着她的手指方向望去，若有所思的点头。
“好……好像是吧……”
沈青梧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抬脚离开书岸边。
春杏抿了抿嘴，看着书案上舆图撇了一眼又一眼。
夫人好像有些心不在焉，那条通往禹川的路线虽然稳妥，但还有一条更便捷的路，明明走那条路才是最快抵达边境的，夫人却指的是另一条，春杏匪夷所思，又不敢多问下去。
春杏闭了嘴，看沈青梧离开，舆图应该没用了，便和青玉把舆图合上，去院子内叫了一个洒扫的仆从将图给送回库房。
六月月末，廿五，残月高照，月光虽不是满月那般洋洋洒洒的亮透了整个庭院，但也清淡如水，连屋顶黑青色的砖瓦也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辉。
庭院内的人都回了屋，静如深谷，只有西厢房传来两声狗吠，伴随孩童嬉笑声，打破静默的夜。
院墙外，文思竹一墙之隔，有人背对庭院而立，半张侧脸隐在黑暗中，树顶月光照耀下枝桠阴影落在肩头，好像给人披上一层银底黑丝绣的披风，那人背影萧条、单薄，细看之下只觉得这个人满心中盛满落寞，为心中惦念之人之事烦忧，晚风掠过，掺杂进两声叹息。
日子如溪水流淌，一去不复返，光阴起落，一晃两月过去，南面战事陷入焦灼，陆沉舟数次进攻，屡攻不下，双方僵持，两国之间气氛紧张。
而远方京城，也被这场战事波及，平静无波的日子悄无声息的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