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一个不漏
凉亭中纱帐被吹得狂舞，月光透过纱帐印在陆沉舟脸上，照见他一张认真神色。
沈青梧忽然笑了。
“侯爷不必客气，这是应该的。”
陆沉舟看见那张笑容，嘴角也忍不住扬起。
六月的夜里晚风也有了一丝燥热，但今日的风里却夹杂着清凉裹挟进二人的心中。
……
三日后。
外皇城神武大街万人空巷，永定门前更是人满为患，呐喊声震天。
“靖安侯率率军南下平乱，灭蛮夷之国，扬我国威！扬我国威！！”
从边境有他国冒犯边境这件事情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开始，京城百姓消息灵通，在圣旨下的一个时辰后便知道靖安侯陆沉舟将率军南伐，消息传满京城，百姓们便纷纷自发要为大军送行。
随着五万大军在永定门前集结，发兵时刻将至，身为主帅的陆沉舟一身戎装配剑进了皇城，聆听圣喻，再从陛下手中拿走虎符，这五万大军就尽数归陆沉舟管辖，听他号令，死守疆土。
“今南境羌国无理在先，扰我边境，杀我将士，兹令靖安侯陆沉舟率大军压境，使敌退威慑，佑百姓安宁，边疆和睦。钦此！”
大内侍话音落下，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大殿回荡，满朝文武静听，肃容敛声，情景庄严肃穆。
陆沉舟双手高举圣旨，站定在大殿中央，挺背仰头，目微垂盯着上方由金砖铺成的台阶。
他身着金盔铁甲，配一把削铁如泥的斩军剑，按军规，身着军装可面见圣上不跪。
是以陆沉舟仅躬身拜谢，沉声道。
“臣靖安侯陆沉舟今挥兵南下，战不胜绝不回朝！必不负陛下信任，百姓助威！”
皇帝坐于上首，微微一笑，颔首赞许。
“朕相信靖安侯一定会大扬我国国威，叫那南境肖小之辈臣服我大国威名！”
说完皇帝大手一挥，身边站着的内侍立马端着手中檀木盘走下去。
陆沉舟从内侍手中接过木盘，看见盘中的虎符，抬首朝着陛下点头。
离开太极殿，陆沉舟一路骑马直朝着永定门走去。
沿朱雀大街走，再走到神武大街，道路两旁皆是送行的百姓高声呐喊，欢呼助威。
随同陆沉舟中伐边境的战士将领跟在他身后，目光中或带着保家卫国的荣誉、或带着上阵杀敌的亢奋，接受着百姓目光的洗礼，嗯听着呐喊助威声，将士们士气高昂，脊背挺直，望着前方的永定门。心中落下一个又一个不杀敌誓不还家的誓愿。
到了外城门，百姓们不能继续往前走，只能留在原地目光送别。
陆沉舟目光扫向两侧，似乎在找人，不过，好片刻，陆沉舟的目光都是毫无目的的。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城门口墙边下一顶青帐的马车上。
从马车上缓缓走下来的人一身绯红衣裙，打破以往陆沉舟对她清秀沉稳的印象。
那一身红裙趁着她的容貌越发肆意艳丽，似乎并非只是在一府事务之中操劳的妇人。
沈青梧看见陆沉舟看见了她，远远的隔着人群朝他点点头，嘴唇阖动却没有声音。
“平安无事，早些归来。”
陆沉舟听懂了，郑重的朝沈青梧点点头，目光回应一定会记住她的叮咛，从战场上平安归来。
陆沉舟率众将士从沈青梧的马车旁使离而过，两道身影隔着一侧的人群一道向城内，一道向城外，自此方向相反，各在一处。
柳如烟随行在最后，看着二人似乎是神仙眷侣一般依依惜别，眼中的愤恨几乎夺眶而出，要烧穿整个京城。
经过沈青梧的马车时，柳如烟得意又显摆似的朝沈青梧挑挑眉头，回她的是沈青梧头也不回的回了马车，驱使马夫离开。
柳如烟气的七窍生烟，哼了一声，纵马越过几个将士，出了城门追随陆乘舟而去。
回府的马车内沈青梧神色平静如常，没有半分难过不舍的情绪，好像送的不是她的丈夫，去战场上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般。
青玉和春杏本以为沈青梧会难过，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伺候。
可没想到一路上沈青梧甚至没有叹一口气，目光中仍是平静无波。
大军拔营而去，京城百姓送离以后，城门口喧闹一阵，也就偃旗息鼓，各自上去。
一时的神情激昂不可能是常态。唯有平静寻常的日子才是百姓周而复始，年年日日的正常生活。
是以，激情喧闹褪去过后，京城的百姓又恢复如常的生活，只有偶尔的几声茶水摊子上的闲谈里能听见今日的盛况。
沈青梧送别陆沉舟归府以后，下马车先去禀报了老夫人城门口的情况，老夫人叹息几声，牵挂儿子的安全，沈青梧宽慰半天，接近晌午时分，才终于带着儿子回了自己的梧桐苑。
将陆延玉安排着送去午睡，沈青梧坐在自己的厢房内，听着院中鸟叫蝉鸣，好水池中蛙声声音微弱，显得夏日更加燥热。
孑然一身坐在窗前，耳中听到的没有半分人声，沈青梧好久好久没有感受过这份孤独，似乎离她太久。
从陆沉舟回来以后，她的院子吵闹过，温馨过，今日却又徒然恢复回陆沉舟不在那三年的平静，她有一刻的不习惯。
静坐片刻，沈青梧却觉得脑中闪过的片段很多很多，都是这一段时日的记忆，纷繁复杂，时而开心，时而难过。
池中活水哗哗啦啦的流淌，水声清润，也让沈青梧的脑子逐渐平静理智起来。
她倏然站起，目光定定落在矮桌上大沓大沓的账本上。
“青玉。”
沈青梧朝门外唤了一声，外面站着的青玉，听到声音立马掀帘入内。
“夫人，您唤我何事？”
“去将侯府上下每一个院内的管事都叫来梧桐苑，我有事要吩咐下去。”
沈青梧细细想着府中各处处的管事，沉声吩咐，神色肃穆，带着十分的认真。
“记住是侯府里每一处的管事都要叫来；不管是干杂活的，还是管外面铺子的，通通叫来！一个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