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你能不能打我
“朕让太医去救你已是极限，你如今还敢替她求情，让我放了她，你当真是把朕的话不放在眼里，放肆！”
沉声落下，下方的身影微微颤抖，却仍旧趴跪在地上。
“陛下，柳如烟犯下大错，可她也是我和端林公主的救命恩人，这一方事实无可更改，如今她有难，我又怎能坐视不管？”
陆沉舟后背的伤微微有了裂痕，鲜血淌出，额头大滴汗滑落，砸在墨石砖上。
“陛下，臣只恳请陛下网开一面，他本就是无心之失，并非有意伤了公主，哪怕是看在他救了多灵公主的份上，求陛下网开一面。”
陆沉舟说完碰往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头脑晕眩，他却仍旧坚持着说道。
“陛下，臣愿以自己在战场厮杀中得来的战功与柳如烟的罪业相抵，求陛下饶她一命，就让她在这世间苟活着，臣为她担保，她日后绝不会再犯错，再不会伤着端宁公主。”
殿中一片寂静，雄浑坚定的声音在四壁回响，一遍遍落入皇帝的耳中。
皇帝微眯着眼，看着下方意志坚定的陆沉舟。
良久后，皇帝沉思，那日沈青梧在福安宫长跪不起才救得陆沉舟的性命，如今他却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在这里同那天的沈清梧一般在他面前长跪不起，皇帝想知道沈清吴此刻究竟如何想，救下陆沉舟的性命，沈青梧觉得值不值得，会不会后悔？
皇帝哼了一声，不想再管这破事。
“罢了，既然你如此执意替她担保，如今端宁已经退烧，你也救了端宁，算是抵了她的过错。”
皇帝深沉的看了他一眼。
“你想要救她，那朕就如你所愿，来人！”
皇帝朝殿外大喊一声，他身边的大内侍立马小跑进殿。
“陛下。”
“传朕的指令，赦免柳如烟犯下的罪责，即日起押送回靖安侯府，由靖安侯陆沉舟看管，此后若是柳如烟再作出有违京城律法的行径，由靖安侯陆沉舟为己承担过错，替柳如烟受罚！”
皇帝念完，目光落在陆沉舟身上。
“靖安侯，你可想清楚了。”
这一声警告是最后的警钟，也是皇帝给陆沉舟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
“臣无悔。”
玉玺按下明黄的圣旨，大内侍立马带着圣旨去昭狱宣读。
皇帝不想再看见拎不清的陆沉舟，挥手将他轰出殿外。
陆沉舟腿脚发软，扶着殿外的柱子才站稳，长出了一口气，望着下方长如陡坡的台阶，慢慢走了下去离开宫门。
大内侍的传旨速度极快，陆沉舟前脚回府，柳如烟也被两个昭狱的狱卒押送回来，刚好与他的马车前后脚抵达大门口。
然而先一步进府的陆沉舟半脚踏在门槛上，淡淡回眸看了一眼如死狗一般，被人从马车上拖下来的柳如烟，便扭过身，回了自己的卧房。
满府上下，只有翠竹一个人哭着出来银柳如烟。
“姑娘，姑娘！”
翠竹看见狼狈不堪的柳如烟又惊又吓，柳如烟的一身衣裳经过这几日磋磨毒打都已经变成了布条，只有一身破草席裹住她的身子，才不至于让她见不得人。
现在的柳如烟早已经没有了往日嚣张跋扈的气焰，身形消瘦如柴，头发打结，满身污秽，似乎还能看见小腿上粘着一块黑褐色不知名状的东西，周身股难闻的味道散发出来，周边的丫鬟仆妇们赶忙捂着鼻子往后退一大步，一脸嫌恶，生怕那味道沾染到自己身上。
翠竹干呕一声，也只能忍着恶心将柳如烟半背半拖着带进侯府大门。
“都聚在这里干什么？府中的活计都干完了吗？”
沈青梧在一片窃窃私语嘈杂声中从一侧走出来，目光围聚在大门口的人一一扫过，肃容厉声问道。
看见沈青梧，或来奚落，或来看热闹的丫鬟仆妇们顷刻间做鸟兽飞散，喧闹的侯府门口瞬时变得空荡，至于夏翠竹一个人满头大汗，又惴惴不安的望着沈青梧。
从前柳如烟仗着端宁公主的势欺压沈青梧的欺压的太狠了，如今柳如烟一朝落难如落入泥潭的麻雀，任人宰割。
翠竹瑟缩着，害怕沈青梧此刻落井下石，上柳如烟去住材房。
哪料沈青梧只是淡淡望了趴在翠竹身上的柳如烟一眼，便对着身旁的人吩咐。
“来两个小厮，帮着她把柳姑娘送回听雪轩，另外，青玉，再拨两个粗使婆子到听雪轩，同翠竹一起照料柳姑娘。”
说完，沈青梧在没有半句废话，转身朝着凝辉堂的方向离去。
翠竹愣了好片刻，才慢慢接受沈青梧竟然没有借机收拾柳如烟的事实。
沈青梧留有吩咐，门房旁边只能两个小厮不情不愿的合力抱起柳如烟，将她送去听雪轩。
按照沈青梧的吩咐，府医已经在早些时候等在了听雪轩，柳如烟一被送回来，府医给她看了伤，开方子熬药，叮嘱翠竹需要静养。
翠竹千恩万谢，府医离去。
翠竹赶紧马不停蹄的去拿药煎药，全程只有她自己一人在忙上忙下，两个粗使婆子只是偶尔帮忙打下手。
她们是第一次来伺候柳如烟，但也曾听过柳如烟平时恶待下人的传言，懒得给她好脸色。
翠竹的无可奈何，只能什么事情都自己干。
一碗黑乎乎的药强迫着灌下，片刻后，床榻上传来一阵呼痛声。
翠竹在院中熬药，听见声音欣喜万分，放下蒲扇，赶忙跑进去，果然见到柳如烟醒了。
“姑娘，您可算醒了。”
翠竹哭嚎着扑过去，拉着柳如烟的被角好一顿倾诉委屈。
柳如烟刚醒，意识被折磨的模糊不清，此刻还觉得自己在昭狱狭小的牢房内，几乎是下意识的蜷缩起身体，企图以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
“不，不要！不要打我，我是端宁公主的恩人，你能不能打我！”
柳如烟意识不清醒的喃喃自语，手死死抓住被子，气大得几乎要将杯子扯烂。
翠竹吓了一大跳，慌张的想要将柳如烟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