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万两。”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南老爷子好大的手笔。不过……”
面对南钊的咄咄逼人,林越却毫不在乎,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你确定,你拍下来的这六成股份,真的值二十五万两?”
南钊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林越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宋情。
“宋姑娘,把公司章程和股权架构说明,给南老爷子拿一份。”
宋情应了一声,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沓文件,双手捧着走到南钊面前。
“南老爷子,请过目。”
南钊狐疑地看了林越一眼,接过那沓文件,低头翻阅起来。
这小子不会是受了太大刺激疯了吧?
章程,每家商号都有,无非是些“诚信经营、童叟无欺”之类的场面话,没什么稀奇。
股权就更别提了,无非就是谁的股份多,谁的话语权就大,难道还能玩出什么花活?
不对,这是什么?
可这份章程跟他见过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双重表决权”、“甲乙股结构”、“创始股东一票否决权”、“一致行动人协议”……
一个个陌生的词眼跳进眼帘,南钊看得眉头越皱越紧。
他经商几十年,自认为什么风浪都见过,可这些条款,他闻所未闻。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抬起头,盯着林越,“你糊弄老夫?”
林越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南老爷子,您是商界前辈,我哪敢糊弄您?您看仔细了,这些条款,可都是经过县衙备案的,具有律法效力。”
南钊脸色一沉,重新低头细看。
这一回,他看得更仔细了,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读。
甲乙股结构,甲类股每股享有百票表决权,由创始股东林越持有。乙类股仅享有分红权,无表决权。
创始股东一票否决权,凡涉及公司重大事项,创始股东拥有一票否决的权力。
一致行动人协议,全体乙类股持有人承诺,在重大事项上与甲类股持有人保持一致。
南钊的手开始发抖。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盖着云阳县衙的朱红大印,清清楚楚,做不得假。
他又翻回前面,把那些条款重新看了一遍。
越看心越慌,越看脸越白。
“这……这……”
他抬起头,看着林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林越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南老爷子,您拍下来的六成股份,是乙类股。享有分红权不假,可这表决权——一分没有。”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章程上的一行字。
“也就是说,您花了二十五万两白银,买来的只是一个分红的资格。这林记食品怎么经营,我说了算。你——说了不算。”
南钊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往后倒去。
“你……你……”
“别急,还没完呢。”林越抬手打断他,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南老爷子,您可能还不知道,林记食品只是林记控股旗下的一家子公司。
林记食品用的黑葫芦,是从林记铁铺采购的。而林记铁铺的股权,百分之百在我名下。”
他故意停了一下,欣赏了一下南钊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也就是说,只要我高兴,我随时可以把黑葫芦的出厂价提高一倍、两倍、甚至十倍百倍。
到时候林记食品的成本上去了,利润下来了,你那六成股份的分红……嘿嘿,怕是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南钊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老管家站在身后,脸色也白了。
他想起自己当初的担心。
这一切,太顺利了。
从林越沉迷女色,到姜婉儿搬出林家,再到拍卖股份,每一步都顺理成章。
而他亲眼看着老爷一步步走了进去。
“你……你算计老夫?”
“南老爷子,您这话说的可不对。是您自己要买股份的,是您自己要花二十五万两的,谁逼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
“从我一到云阳县城你就给我使绊子。你让人来砸我摊子,阻止县衙给我办证件。你收买秀儿,给我师父下药,让他缺席比试。
你买通裁判,换掉我的铁料,想在比试场上把我踢出局。你派人仿制黑葫芦,炸死了七条人命,栽赃到我头上,想要置我于死地。”
他每说一句,就往南钊面前逼近一步。
南钊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腿弯撞上身后的椅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一桩桩一件件,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南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那是死灰,是坟墓里的颜色。
他嘴唇哆嗦着,手指死死握着着那沓股权凭证。
“你……你……我要为英豪报仇。”
“你那儿子畜牲不如,谁杀了他都是为民除害。那个小畜生肯定是你这个老畜牲教出来的!”
“噗——”
南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那沓股权凭证上,殷红的血在白纸黑字间洇开,触目惊心。
老管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南钊推开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脸色灰败得像个死人。
他死死盯着林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恨意与不甘,还有一丝恐惧。
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后倒去,老管家扶都扶不住。
“砰”的一声,南钊直挺挺地摔在地上,人事不省。
前厅里一片混乱。
老管家跪在地上拼命摇晃南钊的身体,账房先生吓得脸色发白。
那十几个精壮伙计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情站在一旁,看完了整个过程。
她早就知道林越在布一个很大的局,可她没想到,这个局竟大到这种程度。
二十五万两,南家几代人的积蓄,一夜之间,全打了水漂。
这个男人还真无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