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丁死死地咬着嘴唇,嘴唇上的伤口被咬得更深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囚服的前襟上。
他没有喊停,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林天,眼眶里全是血丝,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林天看着威斯丁,歪了歪头,嘴角挂着那个淡淡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他蹲下来,和威斯丁平视,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
“你看,我说过的——我这个人,不喜欢讲道理。”
银狼拔出匕首,血珠从刀刃上甩落。
他看了一眼威斯丁,又看了一眼林天,面无表情地退后一步。
地上的年轻人已经不喊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和喘息,身体一下一下地抽搐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血从大腿和肩膀上流出来,在水泥地上汇成了两滩,慢慢地往一起淌。
威斯丁终于闭上了眼睛。
两行浑浊的泪从威斯丁眼角滑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爬,和下巴上的血混在一起。
林天笑了笑,那笑容没到眼底。
他直起身,退后半步,偏头看了白狐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别着急。”
白狐又拍了拍手。
牢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战熊的大手攥着一个女人的胳膊,像拎一只小鸡似的把人拖了进来。
女人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裙摆上沾了灰,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和威斯丁有几分相似——那双眼睛,那个下巴,一看就是亲生的。
女人一进门就看到了地上的年轻人,看到了那两滩还在扩大的血,然后看到了跪在墙边的威斯丁。
她的嘴猛地张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哥——!!!爸——!!!”
她挣扎着想要冲过去,身体拼命往前扑,但战熊的大手纹丝不动地扣着她的胳膊,像一堵铁墙。
她挣了几下没挣开,双腿一软,整个人被战熊按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威斯丁看到女儿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之前还能咬牙,还能硬撑,还能用愤怒和仇恨把恐惧压下去。
但看到女儿跪在地上哭的那一刻,他彻底垮了。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嚎叫,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膝盖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你放了她——!!!你放了她——!!!”
威斯丁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沙哑、尖利、撕裂,像一面破鼓被锤烂了最后一下。
林天蹲下身子,目光落在那个白裙子的女人身上。
他偏着头看了两秒,像在欣赏一件摆在橱窗里的瓷器,然后抬起眼睛,看向威斯丁,嘴角挂着那个始终不曾消失的淡淡笑意。
“你的女儿,很漂亮啊。”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捅进了威斯丁的胸口。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终于明白了。
不是刑讯逼供,不是报复,不是泄愤。
林天要的,是他看着自己的一切一点一点地碎掉。
“你到底要干什么?!”
威斯丁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濒死的嘶哑,“杀了我啊——!!!杀了我啊——!!!这一切都是我计划的!你只要杀了我,就都结束了!!!”
他喊得声嘶力竭,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脸上的泪水、血水和鼻涕糊在一起,狼狈得不像一个曾经手握重权的人。
林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肯接受现实的病人。
他站起来,双手插回裤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威斯丁。
“威斯丁,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我抓都抓了,我为什么要放了呢?我要是这么痛痛快快地放了,我还抓她干什么?你说对不对?”
威斯丁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你这个魔鬼……”
林天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终于深了一点,像是听到了一个让他满意的评价。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直起身,退后两步,转身往牢房门口走去。
白裙子的女人还在哭,声音已经哑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地上的年轻人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怎么了,一动不动地趴着,身下的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
威斯丁看着林天转身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虚弱得像一缕烟,“我可以告诉你。”
林天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早这样,大家不是都省事了?”
威斯丁睁开眼睛,眼眶里还残留着泪水的痕迹,目光浑浊地看了林天一眼:“但是,我有个要求。”
林天的笑容没有变,但语气冷了一度:“你没有资格提任何要求。要么说,要么继续看表演。”
威斯丁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盯着地上那两滩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沉默了将近五秒,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我现在有点后悔当你的敌人了。”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林天没有说话,等着。
威斯丁抬起头,看着林天,嘴唇动了动:“是蠕虫。”
银狼挑了挑眉,嘴角往下撇了撇,语气里带着一丝厌恶:“那帮恶心的家伙,竟然还没有死绝?”
林天没有接银狼的话,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威斯丁,偏了偏头:“我很好奇,他们给你们许诺了什么?让你们有这么大的胆子对付我。”
威斯丁愣了一瞬,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带着一股子自嘲和悲凉,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抬起头看着林天,眼眶通红,嘴角挂着那种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人才有的笑。
“是你。”他说,“是你给了我们理由和借口。”
林天眯了眯眼睛,目光在威斯丁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复盘一盘已经结束的棋局:“明白了。你想取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