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天的奔波,众人终于回到了京城。
天没亮,萧凛就悄悄起身了。
他怕吵醒苏小鱼,连龙袍都是在外殿换的,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回头一看,苏小鱼正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困得睁不开还强撑着。
“哥哥……你去哪?”她打了个哈欠。
“哥哥要上朝了,小鱼儿乖,再睡会儿。”萧凛走回龙榻边,给她掖好被角。
“我也去。”
“不行,朝堂规矩多,你去了会不自在。”他捏她肉乎乎的脸颊。
“不闷,我要看哥哥穿龙袍的样子。”她抱着被子坐起来小脑袋一晃一晃的。
“你不是看过了?”
“没看够。”
萧凛笑了笑,他发现自从登基后,这奶团子黏人黏得更紧了,走到哪跟到哪,像条小尾巴。
“乖,那要听话。”他抚摸着她的额头。
“那……哥哥,今天朝堂上有小鱼干吗?”她眼珠子一转。
“没有。”
“那我能自己带吗?”
萧凛沉默了一会,他看着这张满是期待的小脸,最终败下阵来。
“只能带一包。”
“两包!”
“……成交。”
苏小鱼高兴了,蹦下床自己穿衣裳,她穿的是萧凛让尚衣局特制的“缩小版”龙袍,杏黄色,绣着小锦鲤。
穿上后,活脱脱一个移动的小福娃,萧凛看着看着,心就软了。
“哥哥,我这样穿,会不会冒犯龙威?”她系好腰带仰着小脑袋问。
“不会,你是长公主,想怎么穿就怎么穿。”他牵起她的小手。
“耶!”
······
皇极殿外,刘公公看见苏小鱼跟着萧凛,魂都吓飞了。
“陛……陛下,长公主这是……”
“旁听。”萧凛说得云淡风轻。
“可……可祖制……”
“祖制有说,长公主不能旁听?”
“……没有。”
“那不就得了。”
萧凛牵着苏小鱼,径直走进大殿,留下刘公公在原地吹风,他总觉得,今天这朝会,要出大事。
苏小鱼藏在龙椅后面,龙椅很大,足够藏下她这个小豆丁,她从怀里掏出两包小鱼干,一包麻辣,一包五香。
萧凛在上面听大臣奏事,她在下面“咔嚓咔嚓”吃得开心。
“启禀陛下,江南水患,臣请旨拨银十万两。”
“准。”
“陛下,西北旱灾,臣请旨开仓赈粮。”
“准。”
“陛下……”
苏小鱼听着听着,觉得无聊,这些大臣,说话文绉绉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她悄悄探出头,想找人玩。
兵部尚书王大人正好站在龙椅左侧,他年过半百,一脸严肃,正在参奏某个武将贪污军饷。
苏小鱼盯着他看了半天,觉得他很像……太湖里那只总爱板着脸的老螃蟹,她玩心一起,鼓起腮帮子。
“噗——”
一个透明泡泡,晃晃悠悠飘过去,泡泡很小,像露珠,没人注意,它飘到王大人脚下。
“啵。”
炸开了,王大人忽然一顿,他想起了死去的娘。
那个在饥荒年代,把最后一口稀粥留给他,自己饿死的娘,他眼圈一红。
“陛下……臣……臣有罪。”他哽咽着。
“臣不该为了政绩,逼死了陈校尉。”
“臣更不该,贪污那三万两赈灾银,给老娘修坟……”
满殿哗然。
萧凛也愣了。王大人这是……自首?
“王卿,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他沉声问。
“臣知道,臣对不起陛下,对不起百姓,更对不起我娘……”王大人跪下,哭得像个孩子。
他越说越伤心,最后竟嚎啕大哭起来。
苏小鱼躲在龙椅后,吓了一跳,她只是想让他开心点,怎么还哭上了?
她赶紧又吐了个泡泡,泡泡飘到王大人脸上。
“啵。”
他哭得更凶了。
“娘!儿子不孝啊!儿子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您!”
苏小鱼心想:完了,好像闯祸了。
她赶紧缩回去,但已经晚了,文官那边,礼部尚书李大人,也踩到了一个泡泡。
“啵。”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为了功名,抛下的未婚妻。
“陛下,臣也有罪!臣答应过翠花,考中进士就娶她。”他跪下。
“可臣一上榜,就被尚书家的小姐看中,臣……臣负了翠花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其他大臣见状,纷纷低头看脚下,这一看,不得了,每人脚下,都踩着泡泡。
“啵啵啵啵啵——”
连环炸!朝堂瞬间变成了“忏悔大会”。
“陛下,臣偷过陛下的御笔……”
“陛下,臣骂过您……”
“陛下,臣……臣其实是个女的!”
最后这个,把苏小鱼都惊得探出头,说话的,是新科状元郎,平时斯文俊秀,此刻哭得梨花带雨。
“臣女扮男装,实属无奈,望陛下恕罪!”
萧凛揉着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低头,看向龙椅后,那只奶团子,正捂着嘴,大眼睛里全是惊慌,显然也知道自己闯祸了。
“刘公公。”他开口。
“老奴在。”
“今日朝会,到此为止。”
“都散了吧。”
“王卿李卿,所奏之事,朕会彻查。”
“至于状元郎……明日去吏部,重新登记户籍。”他顿了顿。
“是……是!”
大臣们哭着喊着,退了出去。
皇极殿,瞬间空了,只剩下萧凛,和龙椅后的苏小鱼。
“出来。”他声音平静。
苏小鱼磨磨蹭蹭地挪出来,小爪子背在身后,低着头。
“哥哥,我错了。”
“错哪了?”
“我不该吐泡泡。”
“还有呢?”
“我不该让他们哭。”
“还有呢?”
“我不该……不该在朝堂上吃小鱼干。”
萧凛:“……”
重点是这个吗?他伸手,把她拎到膝上。
“小鱼儿,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上朝的日子。”
“不对,是哥哥登基的第一个早朝。”他捏着她的脸蛋。
“结果,被你弄成了‘忏悔大会’。”
苏小鱼声音更小了:“那哥哥罚我吧。”
“怎么罚?”
“罚我……三天不吃小鱼干?”
萧凛:“……”
这罚得,比杀了她还狠,他叹气,把她抱紧。
“不罚你。”
“哥哥只是想知道,你的泡泡,还能做什么?”
“还能……还能让人说实话。”小鱼儿低着头。
萧凛一愣。
“说实话?”
“嗯,王八爷爷说,我的泡泡,能照见人心底的愧疚。”她点头。
“所以他们都哭了。”
“因为他们,都对不起自己最重要的人。”
萧凛沉默片刻,他看着怀里的小鱼儿,她只有三岁半,却拥有能看透人心的力量。
这力量,是福还是祸?
“小鱼儿,以后,不许在朝堂上吐泡泡。”她认真的说。
“为什么?”
“因为……哥哥怕他们哭坏了,没人干活。”他顿了顿。
苏小鱼心想:好像有道理。
“那我在哪里可以吐?”
“御花园、福安宫、哥哥怀里。”
“都可以。”
“好!那我现在给哥哥吐一个。”她满脸笑容。
“嗯……嗯?”
萧凛还没反应过来,她“噗”地就吐了个泡泡,泡泡飘到他脸上。
“啵。”
炸开了,萧凛忽然想起,那年江南水患,他下令开闸泄洪,淹了三座村庄。
他以为自己做对了,可泡泡告诉他,他错了,他害死了三百口人,他闭上眼,一滴泪滑落。
苏小鱼慌了。
“哥哥,你怎么也哭了?”
她用小爪子给他擦泪。
“我不要哥哥哭。”
“哥哥不哭,哥哥只是……想起一些事。”萧凛抱紧她声音沙哑。
“想娘亲吗?”
“嗯。”
“我也想,那我们一起哭吧。”她靠在他怀里。
“哭完了,就忘了。”
她话音刚落,自己也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变成小珍珠滚落满地。
但这次的珍珠,不是白色的,是粉色的,像桃花,萧凛捡起一颗,捏在手里。
暖的,他忽然明白,他的小鱼儿,用他的方式,在治愈他。
“不哭了,哥哥带你去种鱼干树。”他擦干她的眼泪。
“种满整个御花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