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关姐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道。
“俞总。”
“嗯？”
“黎书棠这个年轻人，没什么坏心眼。”关姐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带着一种长辈的关切，“这件事，她应该不是有心的。”
俞砚礼目光从手机上移开一瞬。
“我心里有数。”
关姐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俞砚礼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空调的出风口在轻轻震动。
俞砚礼当然知道黎书棠不是有心的。
她甚至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只是想让顾深进盛远，帮她查三年前的案子。
在她看来，这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请求。
顾深帮她打官司，她帮顾深内推，礼尚往来，天经地义。
她没有想过，顾深可能不止是一个好心的律师。
俞砚礼坐直身子，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宋阳，帮我查一个人。”他说，“顾深，律师，三十二岁左右。”
“我要知道他过去五年的所有公开记录，包括他经手的案子、合作过的客户、跟盛远有没有任何交集。”
电话那头的宋特助应了一声，电话挂断。
俞砚礼又重新打开顾深的简历，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这些看起来很正常的履历，看起来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对得上，每一个职位都有据可查。
但就是太正常了，正常到像是被人精心修饰过。
俞砚礼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目光冷厉，这个人，正在利用黎书棠，一步一步地靠近盛远。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不在乎顾深想干什么。
他在乎的是。
黎书棠在这中间，到底是一个主动的参与者，还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
如果是前者，他会把她拉回来。如果是后者……
俞砚礼合上电脑。
如果是后者，他会在她发现自己被人利用之前，先把那个人解决掉。
楼下，黎书棠从人事部出来，回到设计部的工位上。
苏菲已经把玉米啃完了，正对着电脑敲键盘，看到她回来，头都没抬道。
“诶，你回来啦？”
“嗯。”
黎书棠坐下来，若有所思地打开电脑。
忽而她听到苏菲声音响起。
“对了，你听说了吗？王经理在分公司好像又出事了。”
黎书棠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事？”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就听说被审计那边盯上了。”
苏菲抬起头来，又压低声音道。
“好像是他在分公司那边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被人举报了。”
黎书棠没有说话，盯着电脑屏幕，光标在空白文档上一闪一闪的。
王经理，孙佳楠。
这些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她站在线的这一头，看不清线的另一头连着谁。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深的消息：【事情还顺利吗？】
黎书棠回：【顺利。】
顾深：【好，谢谢，改天请你吃饭。】
黎书棠回了一个笑脸的表情包，把手机放下。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标，忽然觉得有点累。
是那种从心里往外泛且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她想给妈妈打个电话。
但她不知道说什么。
“棠棠。”苏菲在旁边叫她，“你脸色不太好看，没事吧？”
“诶，对了，你的咖啡呢？没买啊？”
“嗯，没买，我想喝的口味没有了。”
“我没事。”黎书棠笑了笑，随口敷衍道，“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
苏菲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转回去继续敲键盘了。
黎书棠深吸一口气，打开工作文档，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邮件、方案、会议纪要，一件一件地做。
把自己埋进那些琐碎且不需要动脑子的琐事里。
只有在这种时候，她的脑子才不会胡思乱想。
午餐时间，黎书棠没有去食堂。
她让苏菲帮她带一份饭，自己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发呆。
半个小时后，苏菲端着两份饭回来，一份放在黎书棠桌上，一份自己打开，一边拆筷子一边说。
“食堂今天有红烧排骨，我给你多打了一份！”
“谢谢苏菲姐。”
苏菲摆摆手，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忽然抬起头，看着黎书棠。
“棠棠。”
“嗯？”
苏菲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你知道吗，我刚才在食堂听到一个八卦。”
黎书棠：“什么八卦？”
“市场部那个小李，就上次KTV跟你搭话的那个，听说他跟财务部的一个姐姐在一起了。”
苏菲的眼睛亮晶晶的，这是她每天最快乐的时候，那就是分享八卦。
“而且你猜怎么着？那个姐姐比他大五岁，还带着一个孩子。”
黎书棠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真的！有人看到他们一起看电影，还牵手了。”苏菲又夹了一块排骨，“你说现在的人，谈恋爱都不看年龄和条件的吗？”
黎书棠笑了笑，随意道。
“看什么条件？喜欢就行。”
“你倒是想得开。”苏菲瞥了她一眼，“要是你，你能接受比你大五岁的吗？”
黎书棠想了想，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俞砚礼的脸。
他比她大三岁。
大三岁算什么呢，五岁也不算多。
“能吧。”她说，“年龄不是问题。”
苏菲啧啧了两声，又啃了一块排骨，继续含糊不清地说。
“行，你厉害。”
“我就接受不了，比我大三岁以上的，我感觉有代沟。”
两人边吃边聊，从市场部的小李聊到设计部新来的实习生，从实习生聊到楼下咖啡厅新出的季节限定。
苏菲的嘴就没停过，一边吃一边说，排骨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上的软骨都嚼了。
黎书棠被她带得心情好了不少，饭也多吃了几口。
正聊着，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