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方案你看了吗？俞总那边好像还没批……”
是那个同事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在回应。
黎书棠听着外面的动静，浅浅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俞砚礼也没动。
他低着头看着她，应急灯惨绿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映得根根分明。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出他的影子。
黎书棠能感觉到俞砚礼的呼吸，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扑在她的额头上。
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好像有点太快了，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什么。
脚步声越来越近，好在从消防通道门外经过，又渐渐远去。
黎书棠松了一口气，正要伸手推门，俞砚礼忽然开口了。
“黎书棠。”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用气息说话。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正要说什么。
她的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语音通话的铃声。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是顾深。
但现在不方便接他的电话，先别说会吵醒茵茵，主要是俞砚礼还在这里，难道要当着他的面讨论，他们计划要打入盛远内部？
黎书棠条件反射地按掉了通话。
尽管她的动作很快，手机刚锁屏，漆黑的屏幕上，还是看到俞砚礼紧盯的目光。
他也看到了。
消防通道里安静地能听到应急灯电流的嗡嗡声。
俞砚礼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她脸上，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倒也不是质问，而是一种更难形容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挂掉？”
他很淡漠地问。
“不方便接啊，茵茵还在睡觉。”
她搪塞道。
“不方便？”俞砚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是怕吵醒茵茵，还是因为我在旁边，所以不方便？”
黎书棠听闻此言，抬起头拧起眉，有些不悦。
“你想多了吧？”她说，“俞砚礼，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签署的约定协议了？”
俞砚礼沉默了一会儿。
茵茵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小脸蹭了蹭他的肩膀，又睡过去了。
“黎书棠。”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无奈，“你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挡在我外面吗？”
黎书棠没说话。
“我是孩子的父亲。”俞砚礼的声音低下去，“我可能会害孩子的母亲吗？”
黎书棠的手指攥紧了。
“在你心里，是不是我就是个完全不能信任的人？”
这一句，跟那天问如出一辙。
黎书棠抬起头，对上俞砚礼的眼神。
越界了。
她要怎么相信，让俞砚礼去查自己的公司吗？
“这是我的私事。”黎书棠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合约上好像专门说过，不要干涉对方。”
俞砚礼看着她，薄唇轻抿。
“如果我用的不是盛远总裁的身份，不是你的上司，是茵茵父亲的身份呢。”
黎书棠瞥一眼茵茵，不打算正面回应，她伸手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走廊里的白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走吧。”她回避道，“茵茵该回去睡觉了。”
她先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俞砚礼抱着茵茵站在消防通道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应急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阵惨绿惨绿的。
深夜，李美兰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她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面前摊着几张照片。
照片拍得不怎么样，角度歪歪扭扭的，很明显就是偷拍的。
但画面很清晰，是俞砚礼抱着茵茵走在商场里，旁边跟着一个穿马丁靴的女人。
“就这些？”
李美兰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对面站着的男人缩了缩脖子。
“夫人，这几天他们没什么大动静，就是正常的接送孩子，那个女的——”
“哪个女的？”
“就是照片上这个。”男人指了指照片里的林夏怡，“也已经查过了，是黎书棠的闺蜜，叫林夏怡，做美妆博主的，跟俞砚礼没什么关系，就是碰上了聊了几句。”
李美兰把照片丢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了的红茶又苦又涩，她皱了皱眉。
这两个人还真是清心寡欲啊？！
还真就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了？
“那个黎书棠呢？最近在干什么？”
“她……”男人犹豫了一下，“最近好像在偷偷见什么人。”
听见这话，李美兰瞬间来的精神，她有些不悦道。
“你怎么不早说！？什么人？”
“我们跟了三天，她去了两次咖啡厅，见的都是同一个人。”
“哦，是个男的，三十岁左右，长得不错，还开了一辆二十来万的车。”
“两个人聊的时间也不短，每次都是一两个小时，但是具体聊什么，还是很难听到的。”
李美兰放下茶杯，嘴角慢慢翘起来。
“有意思。”她自言自语，“俞砚礼的女人，在外面偷偷见别的男人。”
她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就是偷拍的黎书棠从咖啡厅出来，顾深跟在她身后的那张。
两个人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没有什么亲密举动。
但那个角度拍出来，顾深看着黎书棠的眼神，确实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继续跟。”李美兰把照片丢回去，“我要知道那个男的是谁，跟她什么关系。”
“最重要的是，他们聊了什么。”
“是，夫人。”
男人转身要走，又被李美兰叫住。
“等等！”
“俞砚礼那边呢？他没察觉到什么吧？”
“应该不知道。”男人想了想，“我们观察了几天，他每天正常去公司，偶尔会接孩子。”
“两个人之间的互动也并不多，更别提一起出门了。”
李美兰冷笑了一声。
“本来就不是正常夫妻。”
她说着，顺势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俞闻璟的照片，不知道哪年拍的。
那时候俞闻璟的腿还是健全的，站在一座雕塑前，笑得温温和和的。
“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也就老爷子吃那一套。”
她又把相框放下，眼神一瞬的阴鸷，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要不是我家闻璟腿坏了，哪里轮得到这家人快活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