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儿，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是张医生到了。
俞砚礼转身下楼去接医生，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卧室。
门还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在走廊的地板上。
黎书棠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轻轻的，带着哭腔。
“宝贝乖，再忍一下，一会儿医生来了，很快就不疼了啊！”
俞砚礼闭上眼，感觉心脏堵着一口气，他沉下目光，紧着下楼。
张医生提着药箱快步走进来。
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带着金丝框眼镜，药箱里一大堆设备，看起来很专业。
上次黎书棠见过一面。
“什么情况？”
他一边上楼一边冲着俞砚礼问。
“孩子突然肚子疼，吃完东西以后。”
俞砚礼跟在他身后，皱着眉头补充道。
“可能是因为吃了凉的。”
张医生点点头，见俞砚礼情绪不高，他没有多说，紧跟着走进卧室。
见医生来了，黎书棠站起来让开位置，她站在床边，两只手绞在一起，很是急切。
只见张医生坐下来问了茵茵几句，可小姑娘疼得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能一个劲地点头摇头。
紧着张医生又按了按茵茵的肚子，茵茵还是有时点头有时摇头。
“初步判断应该是急性肠胃炎。”
过了一会儿，张医生收起听诊器。
“应该问题不大，但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孩子太小，和大人不一样，不能大意。”
黎书棠闻言，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她就说吧，非要叫什么私人医生，摆有钱人的谱。
家庭医生是方便，不过孩子到底和大人不一样。
他不愿意去医院可以理解，孩子这么小，不去医院治疗怎么行？
黎书棠想着，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床上的茵茵，小姑娘已经疼得没什么力气了，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我去准备车。”
俞砚礼说完，匆匆忙忙转身出了卧室。
他看起来很无措，连张医生都没说要送一送。
等张医生自顾自跟出去，黎书棠弯腰把茵茵从床上抱起来，小姑娘软软地靠在她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领。
“妈妈。”
茵茵的声音几乎小得听不见。
“嗯？”
“茵茵不想去医院，茵茵害怕。”
黎书棠的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出来。
“不怕。”
她亲了亲茵茵的额头。
“妈妈陪着你，爸爸也陪着你，我们都在。”
茵茵紧着又颤颤巍巍抬起头，看着黎书棠。
“妈妈，你别怪爸爸，是茵茵非要吃冰激凌的，而且是因为碰到了干妈，干妈高兴说请我吃的。”
干妈！？
黎书棠一愣。
“是林夏怡请你吃的？”
茵茵点点头，没再说话，小脸埋进黎书棠的怀里，娇弱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黎书棠没再多问细节，她只知道，是她误会了。
俞砚礼带着孩子去商场恰好偶遇林夏怡。
林夏怡要给孩子买冰激凌是出于好意。
俞砚礼也不好拦。
刚才好像有点凶。
她可倒好，不分青红皂白说了人家一通。
那些难听的话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句简直都像回旋镖，扎在了她自己身上。
在线等，挺急的，不小心骂上司一顿有什么后果。
黎书棠越想越尴尬。
她抱着茵茵下楼，俞砚礼已经站在了车旁边，后座的门开着，儿童座椅的安全带也已经松好。
他看了一眼黎书棠泛红的眼眶，没有言语，伸手接过了她怀里的茵茵，小心翼翼地把茵茵放进了儿童座椅，系好安全带。
黎书棠随之坐进后座，握住茵茵的手。
俞砚礼关上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别墅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茵茵的小脸上明明灭灭。
黎书棠低头看着茵茵，正犹豫怎么和俞砚礼开口道歉。
正在组织语言，她听到他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对不起。”
是很轻很低的三个字。
黎书棠手指无意识地在茵茵手背上轻轻摩挲，她嘴张好几次，几个字在舌尖滚一圈又一圈，这才开口道。
“不是你的错。”
她说着，声音闷闷的。
“我刚才，有点着急话说重了，对不起啊。”
“我以为是你买的冰激凌，我不知道是夏怡。”
“夏怡不知道茵茵肠胃弱，你这也没办法拒绝她，她那个人你也知道，就和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俞砚礼闻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黎书棠眼神有些躲闪，别过脸去看车窗外的夜色。
俞砚礼的嘴角又微微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车子拐进医院的地下停车场，俞砚礼找了个靠近电梯口的位置停好车。
他下车，拉开后座的门，弯腰解开茵茵的安全带，把她从儿童座椅里抱出来。
茵茵软塌塌地靠在他肩膀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
“爸爸……”
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
俞砚礼应着，一只手托着她的小屁股，另一只手帮着扶好车门。
黎书棠也紧接着下了车。
她看着他把茵茵抱在怀里的样子。
路灯的光从通风口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但抱着茵茵的手很稳很轻，就像是在抱一件易碎品。
她突然想到，他是孩子的父亲，孩子生病，他怎么会不紧张呢？
“走吧。”
正想着，她听见他说。
黎书棠点了点头，跟在俞砚礼身后。
急诊在二楼，电梯门一开就是导诊台。
见一家三口很是急切，值班护士赶忙问了情况，让他们先挂号，然后去儿科急诊室等着。
俞砚礼去挂号，黎书棠抱着茵茵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小姑娘闭着眼睛，嘴唇还是白的，但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俞橙汐家属！”
护士突然喊了一声。
黎书棠刚抱着茵茵站起来，俞砚礼就急切地从挂号窗口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茵茵。
“我来吧。”
“你休息一会儿。”
黎书棠把茵茵交过去，看着俞砚礼忙前忙后，她心里那点说错话的愧疚感又加深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