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小鬼大。”
黎书棠僵硬笑着,她现在连个孩子都糊弄不住。
她一边轻轻拍打着茵茵,一边说道。
“我和你爸爸可没有吵架。”
他们确实没有吵架,确切的说,是冷战。
或者说,连冷战都算不上,他们退回应该呆的位置。
黎书棠现在只想让茵茵快点睡着。
她的脑子实在是很乱,最近事情很多,工作,感情……
罢了,她和俞砚礼算什么感情?
顶多算是同居纠纷。
亏得她先前还想着以后的雷雨天,都叫他一起睡。
东郭先生。
她还是不要太善良,免得掉进别人的陷阱里。
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爸爸也不开心。”
茵茵突然又道,声音闷闷的,听起来也不太高兴。
“他今天讲故事都讲得乱七八糟的。”
黎书棠沉默了一会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孩子。
茵茵往她身边挪了挪,小脑袋靠在她胳膊上。
“茵茵想爸爸妈妈在一起。”
黎书棠摸了摸她的头发,又笑了笑,还是没说话。
因为她着实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解释。
大人之间的事,不是想在一起就能在一起的。
等茵茵睡着,黎书棠抱着沙发上的小黑猫发呆。
上次在电玩城,俞砚礼送给她的那只。
她一回家就摆在沙发最显眼的位置。
冷色调的灯光下,黑猫的存在十分突兀。
整个别墅,除去她和茵茵的房间,
没有毛绒地毯带来的柔软,没有暖光台灯营造的温馨。
甚至没有一丝人气。
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挥之不去的冷清。
这不是一个用来生活的家,而是一个精心设计却无人入住的样板间。
每一处细节都在强调着秩序与规整,唯独缺少了那点乱糟糟的人情味。
这只小黑猫孤零零的趴在那,好似不合时宜的入侵者。
跟她一样。
黎书棠想着。
第二天下午,她请了半天假。
她没有跟俞砚礼说去哪里,发了一条微信给他。
【下午有事,茵茵让宋特助辛苦接一下。】
俞砚礼回了一个字。
【嗯。】
黎书棠看着那个“嗯”字,盯了几秒,把手机放回包包里。
她约了顾深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到的时候,顾深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面前放着一杯美式,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
“黎小姐,这边。”
他抬起头,笑着朝她招手。
黎书棠走过去坐下,发现桌上已经放好了一杯拿铁,拉花是一只小猫。
“不知道你现在还喝不喝这个,就按老样子点了。”
他是真的很细心,甚至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喝咖啡的款式。
顾深抬手合上电脑,看着黎书棠,轻轻皱起眉。
“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最近没睡好?”
黎书棠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那么明显吗?”
“黑眼圈都挂到下巴了。”
顾深笑着说,不过语气里调侃不多,关心更甚。
“先喝口咖啡,缓一缓再说。”
黎书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下些许。
“顾律师,你电话里说找到证据了?”
顾深点了点头,言归正传。
他先是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黎书棠面前。
“孙佳楠贴出来的那些草稿图,原始文件创建时间是上周三,她用了软件修改了时间戳。”
“我已经拿到了技术鉴定报告,可以证明那些图是她现画的,不是什么早年未发表作品。”
黎书棠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详细的鉴定报告,每一页都盖着专业机构的公章。
“还有这个。”
顾深又拿出一份文件。
“孙佳楠比你进公司早一点,不过因为考核成绩不达标,一直都有被劝退的风险。”
“你要转正,她就危险了。”
“换句话说,你们竞争的是同一个转正名额。”
“这是她的绩效考核。”
黎书棠细长的手指翻动着纸张,表情愈发严肃。
“所以她是因为转正名额才针对我?”
“也不完全是。”顾深翻开另一页,紧着回道,“你看这个。”
那是一份内部邮件截图,发件人是王经理,收件人是孙佳楠。
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她留你就要走,自己想办法。】
“王经理当时已经被调去分公司了,但他还在设计部有人脉。”顾深说,“他帮孙佳楠联系了伪造证据的人,还帮她搭上了更上面的一条线。”
“更上面?”
顾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黎小姐,这件事恐怕牵扯到盛远的高层,不过盛远集团在商圈根深蒂固这么多年,盘根错节,你确定要继续查下去?”
黎书棠攥紧了文件夹的边缘。
高层。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的脸。
“查。”她攥着纸张边缘的指节泛青,“不管牵扯到谁,我都要查清楚。”
“我只是想查清楚有关于我的事情的真相,我没有想要伤害谁,我只是不想,亲自否定自己的成绩。”
黎书棠面露倔强,脸颊两侧气的涨红。
顾深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已经决定,我会尽力帮你。”
当天晚上,黎书棠没有回别墅。
她给宋特助悄悄打电话,确认茵茵已经吃完晚饭,洗好澡,准备睡觉了。
安心下来,她一个人坐在公司的工位上,把顾深给她的所有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从孙佳楠的原始文件创建时间,到技术鉴定报告,再到王经理的邮件截图,转账记录。
等等等等。
每一条证据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陷害。
而王经理背后那个人,不知道是谁。
只查到了一条模糊的资金链。
钱从海外账户转进来,经过三层中间账户,最后到王经理手里。
一点都查不到源头。
黎书棠盯着那条资金链,脑子里反复回放俞砚礼那天在沙发上说的话。
“背后的人,另有其人。”
连他都查不到?
黎书棠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相信谁。
证据推进不下去,卡在了资金链那一环。
两个人都没有给她完整的答案。
所以,她不能相信俞砚礼,也不能完全指望顾深,她只能靠自己。
这桩桩件件都会影响到她的事业,太过于依赖他人,对黎书棠没有好处。
就在这时,黎书棠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深发来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