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书棠心里不是滋味。
她的生活里有朋友有工作，还有闲暇时间的小聚。
茵茵的世界那么小。
小到只能装得下爸爸妈妈。
要是未来的自己或者另一个时空的自己知道，她放在心尖上的宝贝，在这边受尽委屈，一定会心疼的。
黎书棠无比自责，是什么样的心情，让一个小孩子用拖油瓶三个字形容自己。
“茵茵，爸爸妈妈都很爱你，以后不可以这么说。”
“真的？”茵茵眼睛里的光亮闪了闪，很快熄灭，她扁扁嘴，“可是，爸爸妈妈总是不在一起，也没时间陪茵茵。”
俞砚礼那边和家庭医生沟通完，拿着几瓶药过来。
“流行性感冒，小孩子抵抗力差，托班或者幼儿园的环境下很容易交叉感染。”
他说着，把茵茵的药一样样放在床头。
“这个一次半包，一天三次，这个一次一片，一天三次，还有橙色的那个是布洛芬，发烧到38.5以上才需要吃，茵茵的年龄五毫升就够了。”
黎书棠这才注意到，她光顾着茵茵的情绪，全完忘记医嘱。
“谢谢。”她随口道谢，接过俞砚礼手中的水杯。
俞砚礼目光中掠过些许不耐。
“茵茵也是我的孩子。”他拒绝给黎书棠水杯，走到床前喂药。
“对于他人应尽的义务和责任，没必要说谢谢，过分的客气不是教养，只会让你整个人显得很好欺负。”
黎书棠有点不服。
客气一点有什么不对。
仔细思考，又找不到理由反驳俞砚礼的观点。
他似乎说的也没错。
黎书棠张张嘴，选择什么都没说，凑近床边哄孩子吃药。
还以为小孩子吃药会哭闹，没想到茵茵乖巧用嘴接过药就水吞下。
一点都没抗拒。
她咽下药片，打量俞砚礼和黎书棠的脸色。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走，茵茵听话，以后也会少吃冰淇淋的。”
这句话好像千钧重，狠狠砸在黎书棠心头。
她不是乖巧。
是害怕，是讨好，是缺失安全感。
父母的感情，直接影响的是孩子。
“你现在感冒，确实不能吃冰淇淋。”俞砚礼的话还是干巴巴的。
“以后爸爸妈妈会多陪你。”
许是自己都意识到这句话对于孩子有些冷冰，他又紧跟一句。
茵茵没有说话，翘起一根小小的手指。
“爸爸不许骗我，拉钩，妈妈说过，拉过钩的事情，全都算数。”
俞砚礼视线落在茵茵的小指头上。
他顿了顿，配合着伸出手指。
完成属于父女二人的契约。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一周拉不出粑粑。”
俞砚礼：……
脚指头都能想到，改编版本出自哪里。
算了，懒得说了。
“现在可以安心好好睡觉了。”俞砚礼动作生疏掖了掖被角，催促茵茵睡觉。
接近凌晨的时间，早已过了小孩子最佳进入睡眠的时机。
茵茵固执摇头。
“不睡。”她声音困倦又沙哑，“茵茵一闭眼睛，爸爸妈妈会不见。”
俞砚礼面色严肃，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黎书棠心道不好。
眼看着父女二人相持，她赶忙圆场。
“茵茵听话，充分的休息才能让体内的小卫士打到细菌，只要你好好睡觉，妈妈答应你一个条件好不好？”
茵茵小声道。
“那我想要爸爸妈妈陪我睡觉。”
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是爸爸妈妈一起。
这意味着，黎书棠要跟俞砚礼睡在一张床，中间只隔着一个小孩子。
放在寻常家庭，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心愿。
他们不是寻常家庭，甚至不算家庭。
黎书棠无比为难。
光是想想，她和俞砚礼躺在一张床上的画面都觉得诡异。
做梦都不敢梦的离谱程度。
拒绝的话卡在喉间，低头就看到茵茵委屈巴巴的小脸和期盼的目光。
这么可爱的孩子，正常情况都无法拒绝，还是病损状态。
说不出口，根本说不出口。
黎书棠求助看向身侧的俞砚礼，用口型让他快想想说辞。
“好。”
目光交汇的一瞬，俞砚礼短短一个字，替黎书棠做好决定。
黎书棠有一点死了。
实习转正第一天，她就要和顶头boss大被同眠！
“等她睡着，我去客房，你身上酒气重，去楼下冲杯蜂蜜水解解酒。”
茵茵听不到的地方，俞砚礼说道。
“我没有吃宵夜的习惯，所以阿姨明早才来，没办法给你煮醒酒汤，你喝完就去洗澡吧，我去客房洗漱。”
他又说。
黎书棠疑问更多。
连阿姨都不能在这里过夜，那她算什么？
不过，留下也好，只要坚持几分钟，小孩子入睡还是很快的。
她现在回去，会因为担心茵茵，睡不着觉。
明天还要上班，真的伤不起！
……
从九岁以后，除非留宿老宅，俞砚礼睡觉的地方，没有留过任何人过夜。
从天而降的孩子，打破他循规蹈矩的生活。
很难接受，又别无他法。
俞砚礼洗完澡，回到卧室，黎书棠已经换上他的新睡衣，衣服很大，穿在身上很怪异。
整个人在衣服里面咣当。
黎书棠没有在意这些，她守在床边，全神贯注看着茵茵的小脸，轻轻握住她的手，满脸挂念。
时不时拿起额温枪测一下体温。
哪怕已经吃过药，也测过很多次体温。
俞砚礼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母亲也是这样守在床边，一夜不合眼。
那时候他不懂，长大才发现，原来曾经，他也是被爱着的。
说不清的情绪盘旋在心头，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愈合。
茵茵发现俞砚礼进屋，强撑睡意的脸上难掩喜悦。
“太好了！”她的声音没什么力气却难掩开心，“终于和以前一样了！”
不出意外，意外要来了。
茵茵没有按照预计的情况很快入睡，也不知道是药效上来还是太开心，她根本没有睡觉的意思。
一会抱抱妈妈，一会抱抱爸爸。
床最中间的位置很快揉出一团褶皱。
这还不算。
茵茵抱一圈下来，明显不过瘾，“爸爸妈妈，你们也要抱一下！”
强颜欢笑扮演恩爱夫妻的两人满头黑线。
黎书棠心一横，伸出两条胳膊，“赶紧抱！”
她勉强挤出三个字，紧闭双眼别开头，一副要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