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书棠在俞砚礼耳边轻声哄着。
急中生智想出来的办法好像有效果,刚才还焦躁的俞砚礼情绪慢慢缓和。
黎书棠趁着打雷的间隙,朝茵茵求助。
“茵茵,快想想,以前爸爸雷雨天,我都是怎么做的?”
茵茵被吓得不轻,一张小脸哭得乱七八糟。
她懵懂地摇头。
“茵茵不知道,茵茵好怕,茵茵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爸爸。”
看来谁都指望不上了,黎书棠只有两个选择。
现在转身走掉,当做没来过,反正俞砚礼的样子和茵茵的表述,证明这种事不是第一次,雷雨天过去就没事了。
或者留下来,带着茵茵和这个情绪不稳定的人,共处一室。
思前想后,她打算折中,先不走,等雷声小点以后就离开。
她还带着茵茵,没弄清楚情况之前,不能冒险。
黎书棠的双手在俞砚礼耳边放着,一下下数窗外的雷声。
保持着这个姿势,借助着氛围灯摊开的一小片昏暗,俞砚礼的五官清晰展现在黎书棠面前。
冷白皮肤衬着锋利的下颌线,深邃眼窝中是淬了冰的黑眸,骨相优越,鼻梁高挺。
挑不出一点毛病。
就算是这么狼狈的情况也掩盖不住他身上透出的矜贵。
黎书棠开始好奇,俞砚礼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是那个高高在上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还是理智的外壳下,还不忘尊重别人选择的合作伙伴。
或者是,藏着秘密内心脆弱,孤独的人。
哗——
终于,等待好久的雨水倾盆而下,雷声也跟着渐渐隐入雨声。
黎书棠早已麻木的双手缓缓松开俞砚礼的耳朵。
俞砚礼的状态看着还可以。
黎书棠松一口气,正要活动快要失去知觉的双手,悬在半空的手忽然被紧紧攥住。
“别走。”
俞砚礼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虚弱带着哀求,往日如淬冰雪的眸子,这会湿漉漉地望着黎书棠。
考验,这绝对是考验。
黎书棠无奈闭上眼不去看,轻出一口气。
最终还是心软,没有抽出手,任由着俞砚礼抓着。
“仅此一次,我不跟病人一般计较!”
俞砚礼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床边趴着的黎书棠。
茵茵横着躺在床的另一边,呼呼大睡。
他的脑袋是被人打了一闷棍的疼,疼得胃里一阵翻腾,伸手去摸桌上的药,才发现药瓶散落在地上。
俞砚礼知道,这是老 毛病又犯了,看屋里的状况,如医生所说,他的病情又严重了。
不过,黎书棠为什么在这里?
俞砚礼脑海里没有昨晚的记忆,更不知道黎书棠和茵茵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起身想去捡地上的药,吵醒黎书棠。
“你醒了?”
黎书棠双眼密缝,四处张望一眼,好似自言自语。
“天亮了吧。”
俞砚礼没说话,他审视地盯着黎书棠,半晌,他声音冷厉。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我?”
黎书棠带着睡梦中的困倦,大脑跟着慢半拍。
不等下一句话说出口,俞砚礼的声音撵上来。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地址的,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和老宅那边有关系?关于我的病情,你又知道多少?”
黎书棠哪还有睡意,她这会恨不得给俞砚礼一杵子。
照顾一晚上,一句感谢都没有就算了,一睁眼就是质问,警察审问犯人呢?
“茵茵带我来的,至于你的秘密,我不知道,也没兴趣。”
黎书棠真恨自己一时不察,被美色迷住心智。
昨晚还好奇俞砚礼是什么人。
现在不好奇了。
显而易见,他就是个烂人,一个忘恩负义的烂人!
她站起身,对着床上的茵茵努努下巴。
“茵茵给你送过来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黎书棠一口气说完,气鼓鼓朝着门外走,还没走到门口,被俞砚礼叫住。
“等等。”
黎书棠翻了个白眼,还算有救,知道道歉。
“昨晚的事情,还麻烦你保密,晚一点,我会把保密协议发到你邮箱。”
黎书棠:……
保密协议?还是人吗!
有病吧,吃什么长大的,37度的人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离俞砚礼三步远的地方,嘴角挂着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
突然,黎书棠低下头冲刺,对着俞砚礼的腹部野牛冲撞。
“协议协议,让你保密协议!”
俞砚礼猝不及防,感觉整个人要被顶飞,翻江倒海的胃差点当场吐出来。
上半身缩到一起,疼得说不出话。
茵茵被这动静吵醒,揉着眼睛坐在床上,正看到这一幕。
“爸爸——”
她眼神顷刻清明。
“妈妈,爸爸好像吐白沫了!”
“活该。”黎书棠满意拍拍手掌,心里的气消去大半,“叫你一大清早就审犯人,忘恩负义,不可理喻!”
“在你眼里,我黎书棠就是这种大嘴巴的人吗,我要是想说出去,昨晚直接叫救护车,盛远总裁这会已经出现在新闻上了!”
茵茵漆黑的眼珠转了两圈,回忆刚才半睡半醒的时候听到什么。
等黎书棠离开,她一只手插着腰,一根小小的手指指着俞砚礼鼻子。
小脸一鼓一鼓的。
“爸爸!虽然你生病了,但是你也不能这么说妈妈呀,她昨晚照顾你一整夜,你都不知道你的样子多吓人!”
俞砚礼刚从剧痛中缓过劲,又被茵茵指着鼻子教育一番。
照顾他一整夜。
怪不得听到那些话,会那么生气。
“明明是她这个疯子,差点把我撞死!”俞砚礼抱怨完不忘解释。
“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我还以为……”
辩解的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
不得不承认,今天这件事,他有很大的责任。
他不能冒险。
不可以完全信任任何人。
尤其是还不确定茵茵的出现是意外还是人为的情况下。
要是董事会那些老狐狸或者盛远的对家知道,盛远的总裁是个精神有问题,动不动就会犯病的疯子,后果难以想象。
“我对你太失望了!”茵茵很努力表现生气,结果因为音量太高,奶声奶气的声音有些破音。
她装作若无其事舔舔嘴唇,继续训斥道。
“今晚茵茵要自己睡,等你把妈妈哄好,我才原谅你。”
俞砚礼嘴角勾了勾。
他尝试着用和小孩子沟通的方式哄道。
“爸爸知道错了,茵茵能不能看在我认错态度好的面子上,教教爸爸,要怎么哄妈妈她才会原谅我?”
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事情,是他的错,还是找个机会跟黎书棠把话说开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