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姨娘闭着眼睛，身上盖着一床毯子，眉头微微蹙着。
“姨娘，您也别太好说话了，回头这陈家更没您说话的余地。”嬷嬷还在唠叨着。
“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是一个妾室罢了，她要认干女儿是我能拦的？”冯姨娘揉了揉太阳穴，“把大姑娘叫过来。”
早知道最后到这破地方来，怎么着也不能……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
冯姨娘睁开眼，正好看到一缕晨光从窗外溜了进来，她不由得摸了摸肚子。
卢氏把儿子放在娘家养着，自己的女儿却带过来受苦，她打得好算盘。
这时，嬷嬷已经把陈家大姑娘，五岁的陈如兰领了进来。
“你跑去哪儿了？”冯姨娘皱眉打量着陈如兰。
“姨娘，我去灶房了……”陈如兰说着便低下了头。
“你堂堂一个知县衙门的大姑娘，跑到灶房做什么？”冯姨娘随手拿起手边的杯子就朝陈如兰砸了过去。
陈如兰一躲，那杯子落到了地上。
“姨娘，咱们院里没几个杯子了。”嬷嬷心疼得不行。
冯姨娘也知道自己刚才冲动了，可那也由不得一个嬷嬷来说三道四的。
“怎地，用得着动用你的银子买不成，你也跑来教训我？”冯姨娘冲着嬷嬷吼道。
“是老奴说错话了。”嬷嬷赶紧收拾了碎瓷退了出去。
“都是你！”冯姨娘又瞪着陈如兰，当初自己好不容易抢先怀上了，结果竟生了个女儿。
她但凡是个儿子，自己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姨娘，都是我的错。”陈如兰认错认得很快，她都习惯了。
可冯姨娘看到这样的陈如兰，心里更是不满。
“我千辛万苦地生下你，你却跟我不一条心，这也就罢了，你连你嫡母的心都没拢过来，要你有什么用？”冯姨娘越说越觉得自己命苦。
“姨娘，嫡母对我……很好！”陈如兰的声音低了低。
“很好？很好她要结别人家的女儿做干女儿？”冯姨娘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笑声，“你要真有本事，就搅了这个认亲宴，回头你嫡母的嫁妆也有你的一份。”
搅了认亲宴？陈如兰抬起头来看着冯姨娘：“姨娘，这事儿怎么能干呢？”
“怎么不能？”冯姨娘把陈如兰拉到自己面前，“你也说了，你嫡母对你很好，她若不认这个干女儿，以后只会对你更好。”
“可是姨娘我不会呀，要不你去办吧。”陈如兰抬眼看着冯姨娘。
“没用的东西，我要能办……”冯姨娘推开陈如兰，“就知道指望你不上，那你可知道你嫡母为何要认那个干女儿？”
“我知道！”陈如兰点头，“她一只眼睛有我两只大。”
那天陈如兰躲在暗处看了一眼，当时就惊到了，这个妹妹像画儿上的娃娃，那眼睛是圆的，亮得像走马灯。
冯姨娘：“……这说的什么鬼话，难不成你嫡母会因为她眼睛大，就认她做干女儿？”
陈如兰摇着头道：“旁的女儿想不出来，女儿蠢。”
冯姨娘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女儿了，跟她说话，总觉得要被气死。
“确实蠢，滚吧滚吧！”
冯姨娘捂着胸口，再跟她多说几句，只怕肚子里的这一胎都保不住。
陈夫人卢缃今日早早地就起来了，且精神极好。
那日苏老太领着苏鲤回去后，便让人送来了蔬菜和水。
卢缃好奇得紧，苏家的蔬菜她倒是吃过，苏大福不时地会送一些到后厨。
但送水过来，还是第一次见。
卢缃原以为“水”只是一个说法，里面或许有旁的东西。
结果发现，那就是真真正正的水，连茶叶沫子都没有。
但苏家来人特意说，那是苏鲤送给干娘喝的，因此卢缃立即让孔嬷嬷开了一包好茶了。
没想到这一口入喉，整个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提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的身子都轻了许多。
卢缃以为是这茶叶不错，为此还让人送了一壶茶到前衙。
中午陈知县过来吃饭，也说这茶叶极好，格外提神，为此单独拿了一份放到前衙。
但到晚间，陈知县便感慨地说：“还是夫人泡的茶好喝，同样的茶叶，我自己泡出来的便是寡淡无味。”
卢缃眼皮子微微颤了颤，她作为卢家女，泡壶好茶自不在话下，但自冯姨娘从丫鬟抬为通房后，她就没再给这个男人泡过茶了。
“或许，是我这儿的水好。”卢缃原本只是敷衍一下。
但话一开口，她自己都愣住了，难不成真的是鲤儿送的水格外不同？
为此，卢缃特意交待孔嬷嬷用一般的水再泡一壶茶过来，果然大不相同。
陈知县兴冲冲地喝了一口，再次确认，还是自家夫人会泡茶，瞧这嬷嬷泡的，简直是糟蹋茶叶。
卢缃看了陈知县一眼，没开口。
哪怕是自己的夫君，卢缃也不想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这个男人未必守得住嘴，万一露出去了，岂不给鲤儿带来麻烦。
“大人要是想喝，回头来我这里喝便是了。”卢缃垂下眸子，暗道，这水可得慢慢地喝才好。
没想到第二天，苏大福又送了一壶水过来，说是苏鲤送的。
而且还带了话过来，让干娘随便喝，这水会一直有的。
卢缃当时心里便是一暖，有了女儿就是不一样，虽然小女儿才两岁，可怎么就那么贴心呢。
于是卢缃让厨房单独蒸了点心，让孔嬷嬷趁热送到苏家。
两家还没认亲，便亲亲热热地走动起来。
好不容易等到正式认亲，卢缃高兴得一夜都没睡好，不过喝了一口茶后，精神还是极好的。
不知道看了多少次院门，终于看到苏老太和周芸一起带着苏鲤过来了。
苏鲤今日穿着大红袄，红袄衣襟和袖口都用金线绣了好看的小葫芦纹饰，头发扎成了个小髻，上面绑着用红布做成的红鲤鱼，红鲤上还挂着同色的流苏。
“鲤儿过来了！”卢缃看着这样喜庆的苏鲤，喜欢得不行，都来不及跟苏老太和周芸打招呼。
“干娘！”苏鲤高兴得朝卢缃扑了过来。
那一刻，卢缃的一颗心都是满满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