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厚重的银色金属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第一层孵化区那种令人作呕的高维能量波动彻底隔绝。
B-04维修通道内，是一条笔直向下倾斜的狭窄管道。
这里是整个基地水循环系统的夹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氧消毒水味道，混合着老旧金属生锈的腥气。
管道内壁布满了滑腻的冷凝水，耳边只有深处水泵有节奏的“嗡嗡”轰鸣声。
“这管子修得也太抠搜了，汪家这帮孙子是不是都营养不良？”
胖子艰难地在前面蠕动着身躯，两百多斤的体型卡在直径不足一米二的圆管里，防弹背心摩擦着金属内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天真，你确定这条下水道能直通第二层？胖爷我怎么感觉像是在往抽水马桶里钻？”
“闭嘴，节省氧气。”
吴邪跟在胖子身后，手里拿着一支红光手电，仔细查看着管道内壁的线路走向。
“这是深层过滤网的排污夹层，平时只有拳头大小的清洁机器人会进来，连个监控探头都没有，是整个基地安保网络唯一的物理盲区。再往下爬五十米，就能到一个集水阀门，从那里可以切入第二层的通风主管道。”
黑瞎子和张起灵犹如两道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跟在最后面。
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依然保持着完美的战术警戒姿态。
十分钟后。
前方豁然开朗，管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正方形集水阀门室。
胖子率先滑出管道，一屁股坐在满是水渍的铁栅栏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吴邪紧随其后落地，迅速打着手电扫视四周。
阀门室的右侧，镶嵌着一面巨大的百叶排风口，透过叶片的缝隙，隐约透出一种柔和而冰冷的人造白光。
“到了，百叶窗后面就是第二层生活实验区。”
吴邪收起手电，抽出战术直刀，动作轻柔地将百叶窗四角的固定螺丝一一挑开，随后将整块挡板卸下。
透过敞开的洞口，下方是一条宽敞的走廊。
看清走廊景象的瞬间，四人全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与第一层那种充满金属机械感和营养液培养舱的粗犷不同。
这第二层，干净得令人毛骨悚然。
走廊的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全部采用了无缝拼接的纯白色高分子聚合材料。
没有任何接缝，没有任何棱角，所有的转角都呈现出柔和的圆弧形。
柔和的无影灯从四面八方亮起，没有留下一丝阴影。
这里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隐藏在西伯利亚冻土下的生化反恐基地，反而像是一座超脱了现实、纯洁无瑕的未来美术馆，或者是一座……精神病院的特护病房。
更诡异的是，走廊里没有荷枪实弹的巡逻守卫，也没有任何可见的监控摄像头。
“这地方邪门。”
胖子压低声音，手心竟然渗出了一层冷汗。
“胖爷我宁可去跟刚才那种长满骨刺的大虫子肉搏，也不想待在这种连个苍蝇都没有的白房子里。看着心里发毛。”
“最高级别的无尘恒温环境。”
吴邪目光深邃，从通风口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纯白色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没有守卫，是因为不需要。这里的空气微粒、温度变化、乃至地面的重力感应，全都是活的监控。只要我们身上带有一丝不属于这里的细菌或者热量，系统立刻就会察觉。”
“那咱们现在岂不是已经暴露了？”
胖子紧张地端起霰弹枪。
“我刚才黑进第一层终端的时候，已经顺手把这片区域的重力感应和热成像反馈锁死在了一个固定数值上。只要别弄出太大的物理破坏，系统会把我们当成不存在的幽灵。”
吴邪一边解释，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细长的光纤数据线。
他走到纯白走廊的一侧墙壁前。
在没有任何缝隙的墙面上，吴邪用手指轻轻敲击了几下，听音辨位，随后用战术直刀的刀尖，猛地刺入墙壁的一处薄弱点！
“咔”的一声，一块白色的面板被挑飞，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蓝色光导纤维。
“不管他们搞什么鬼把戏，想下到第三层，就必须拿到高级研究员的虹膜和DNA序列。”
吴邪将光纤数据线强行接入墙壁里的主干网络，另一头连上自己的战术平板。
屏幕亮起，一串串复杂的乱码开始疯狂刷屏。
“这帮人的防火墙是用高维算法加密的，传统的木马病毒根本进不去。”
吴邪盘腿坐在纯白色的地板上，眼神专注到了极致，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带起一片残影。
“我不用病毒。我给它做一次‘数据搭桥’。把这面墙的底层逻辑，伪装成中央主机的子节点。”
张起灵和黑瞎子一左一右，犹如两尊门神般护卫在吴邪身旁。
在这条毫无掩体的纯白走廊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无所遁形。
这种毫无退路的潜入，将心理压力拉到了最高阈值。
“破解完成，进入第二层局域网。”
吴邪轻呼一口气，屏幕上的乱码瞬间重组成了一份清晰的基地内部人员分布图和加密日志。
“让我看看，这群躲在白房子里的疯子，到底在捣鼓什么……”
吴邪点开了一份标有SSS级绝密字样的电子档案。
档案的标题赫然写着几个血红色的大字：《伊甸园补完计划》。
随着视线扫过那些冷冰冰的实验记录，吴邪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平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怎么了小佛爷？看见汪家人的祖宗十八代了？”
黑瞎子察觉到吴邪的情绪波动，低声问道。
“他们……他们根本没有抓普通人做实验。”
吴邪的声音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寒意。
“这份档案记录了第二层所有研究员的履历。汪家在这半个世纪里，将家族内部智商最高、基因最优秀的一批核心子弟，全部送到了这里。”
“他们不是在研究怪物。他们是在……拿自己做实验！”
胖子瞪大了眼睛：
“拿自己做实验？他们图啥？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将平板上的数据共享给众人看。
“图长生。或者说，图一种比长生更可怕的进化。”
吴邪指着档案里的一张张解剖图和大脑切片图。
“张家人的长生，代价是失忆和漫长岁月的孤寂。但汪家人认为，那是一种劣等的基因缺陷。他们通过解析通古斯那块‘起源之种’的辐射波段，发现高维能量可以完美重塑人类的细胞端粒，实现真正的肉体不朽和大脑百分之百开发。”
“但代价是，这种高维能量会与人类的情感中枢产生严重的排异反应。只要人还有恐惧、悲伤、爱欲这些情绪，大脑就会在高维能量的冲击下彻底崩溃，变成第一层那种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吴邪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对这种极致疯狂的厌恶。
“所以，汪家的这批核心研究员，在进入这里的第一天，就主动接受了脑部前额叶和杏仁核的切除手术！”
“他们物理抹除了自己所有的情感和欲望。没有恐惧，没有同情，也没有痛苦。他们将自己变成了一台台拥有人类完美躯壳的超算级生物计算机。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完美进化者’！”
死一般的寂静在纯白走廊里蔓延。
为了获得永生和绝对的智慧，竟然亲手挖掉了属于“人”的灵魂。
这已经超越了残忍的范畴，这是一种对生命本质的亵渎。
“难怪这地方看着像个精神病院。”
胖子打了个寒颤，感觉周围那纯白的墙壁都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气。
“一群没有感情的怪物，比粽子还他娘的可怕。粽子好歹还知道饿，这帮家伙心里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了。”
张起灵握紧了黑金古刀，那双古井无波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机。
作为背负着张家千年宿命的族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了长生而付出的代价有多么沉重。
汪家的这种做法，已经触碰到了生命的天道底线。
“找到了。二层的主控实验室，距离我们只有五十米。”
吴邪切断了数据线，将平板收回包里。
“档案显示，汪家在远东基地的最高负责人，代号‘零号’，名叫汪序。他的虹膜和DNA是唯一能打开通往第三层深渊收容所钥匙的凭证。他现在就在实验室里。”
“抓个活口，挖了他的眼珠子当钥匙用。”
黑瞎子咧嘴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手中两把军刺在冷光下折射出嗜血的锋芒。
吴邪打了个战术手势，四人贴着纯白的墙壁，犹如四道黑色的墨痕，悄无声息地朝着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玻璃感应门摸去。
一路畅通无阻，诡异得令人发指。
没有警报，没有陷阱。
铁三角来到主控实验室外。
透过那一整面巨大的单向防爆玻璃，他们终于看清了实验室内部的景象。
实验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冰冷的金属解剖台。
解剖台上，躺着一具被剥开了胸腔的变异冰原狼尸体。
而在解剖台旁，站着一个穿着纯白色无菌服的男人。
他就是汪序。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类似于大理石般的苍白质感，五官完美对称，挑不出一丝瑕疵，仿佛是古希腊雕塑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但他那双眼睛，却空洞得犹如两口干涸的枯井，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波澜与光彩。
他手里拿着一柄极其锋利的手术刀，正在用一种精准到微米级别的机械动作，切割着变异狼的神经组织。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宛如一台精密的工业机器人。
“动手。小哥破门，胖子掩护，瞎子去抓人。”
吴邪下达指令。
张起灵眼神一凛，右手握拳，腰部猛地发力，一记势大力沉的寸拳狠狠地砸在那面足以抵挡火箭筒轰击的防爆玻璃上！
“砰～～咔嚓！”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布满高强度纤维的防爆玻璃竟然被张起灵这一拳硬生生砸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张起灵抬起右腿，犹如战斧般凌空劈下！
“哗啦！”
坚不可摧的玻璃瞬间爆碎，化作漫天冰冷的碎屑飞舞。
黑瞎子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踩着满地玻璃碴，直扑解剖台旁的汪序！
军刺带着刺骨的寒风，精准地锁定了汪序的咽喉和肩膀关节。
这套擒拿动作迅猛无比，就算是特种兵王也绝对无法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躲开。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破窗强袭。
汪序根本没有像普通人那样露出惊恐的表情，甚至连身体的本能颤抖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手中的手术刀没有丝毫停顿，稳稳地切下了最后一根神经元。
就在黑瞎子的军刺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个瞬间。
汪序动了。
他没有后退，而是以一种违背了人体肌肉发力常理的诡异姿态，身体向左侧平移了半寸。
就这半寸。
黑瞎子必中的一击，竟然贴着汪序的脖颈大动脉擦了过去，连油皮都没划破！
黑瞎子心头猛地一震，暗道一声不好。
汪序缓缓转过头，那双毫无感情的空洞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黑瞎子那副错愕的墨镜。
他没有反击，也没有逃跑。
他只是用那戴着沾满鲜血的橡胶手套的手，轻轻地将手术刀放在了金属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心跳频率平均在每分钟一百一十次，肾上腺素分泌过剩，肌肉因为紧张而产生了零点零二秒的僵直误差。”
汪序开口了。
他的声音清脆、平稳，没有任何音调的起伏，就像是一个冰冷的AI合成音。
他转过身，面对着严阵以待的铁三角和黑瞎子。
在这四个杀气腾腾的顶级高手包围下，他依然如同站在自家后花园里一般从容。
“你们比我计算的数据模型，晚到了三分十二秒。是因为在通风管道里，那个戴墨镜的个体发生了精神暴走，耽误了时间吗？”
汪序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扯出了一个极其标准、却僵硬得令人反胃的机械微笑。
“欢迎来到伊甸园，旧人类。”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吴邪的全身。
这不是一个被突袭的猎物。
这是一个早已经算好了他们所有行动轨迹，甚至将他们情绪波动都纳入计算的……神明般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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