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欢喜没有说话。
手指搭上洗的发旧的衣摆。
她的动作很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衣摆每往上一分,都像是把自己往深渊里又推了一步。
衣服滑落在脚边,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路欢喜没有停。
空调的冷气打在白皙的肌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她却分不清这寒意是来自空气,还是来自心底。
路欢喜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撕扯。
她不敢抬头看岑遇的眼睛,也不敢去想此刻自己是什么模样。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停,停下来甜甜就没有希望了。
路欢喜蹲下身去。
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疼意从骨缝里蔓延上来,她却像是浑然不觉。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去碰他的皮带旋扣,金属的凉意激得她手指一缩,又咬着牙重新覆上去。
路欢喜没做过这种事,仅有的一次也是和岑遇。
只是那时双方都喝了酒,体验感也并不好。
那晚的岑遇强势,霸道,是她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时过境迁,如今她竟然再次和岑遇回到了这间房。
然而身份,地位,却早已颠倒。
路欢喜觉得心里一片荒凉,再也生不出一丝生意。
就在她摸索着试图解开的时候,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头发。
力道很大,毫不留情。
路欢喜被拽得仰起头,头皮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逼得她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水雾。
岑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像是淬了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微微俯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呼吸交缠。
可那股寒意却像是一把刀,生生将她与他隔开。
“路欢喜,”他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你知道你现在这样,让我觉得什么吗?”
路欢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划过脸颊,滴落在他的裤腿上。
他垂下眼,看着她的眼泪,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却比冷笑还要残忍。
“恶心。”
那两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她脸上。
男人手一松,放开了她的头发。
路欢喜失去支撑,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狼狈得像一只被丢弃的玩偶。
岑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狼狈的脸上扫过。
“穿好你的衣服,离开这里。”
路欢喜一僵,顾不上自己的狼狈。
路甜还在等着骨髓,她只有半年不到的时间了,好不容易才找到合适的骨髓!
她不能就这样走了!
路欢喜擦干眼泪,一把抱住岑遇,试图强来:“对不起,是我做的不好,我重新……”
岑遇厌恶的皱眉,眼里不再有半分怜惜:“路欢喜,我真没想到,你为了跟周嘉明的孩子,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看来你还真是对他用情至深。”
路欢喜错愕的抬眸,岑遇攥着她的脖颈,她没法再继续。
只能停下来:“我不是因为周……”
“滚出去。”岑遇冰冷的看着她:“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不是的,岑遇,甜甜是你……”
“滚!”岑遇厌倦的眯起眼:“我对你没兴趣。”
路欢喜几次解释都被打断,她看着岑遇,强忍着把泪意憋了回去。
“好,那我等你对我有兴……”
岑遇冷笑着打断:“或许哪天我饥不择食了,会考虑一下你。”
路欢喜心脏就这样被一遍一遍的凌迟,岑遇的话仿佛一把刀直直的插进了她的胸口,鲜血淋漓。
男人转过身,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窗边,点燃了一支烟。
火光在指尖明灭了一下,随即被他捻灭在烟灰缸里。
路欢喜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她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她低下头,一件一件地把衣服捡起来,穿回去。
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房间的。
只知道自己又是什么都没有做成。
也许就像那些人说的吧,她天生命硬,所以把亲人都克死了。
一切都是她的错。
就像她明知道岑遇只是为了羞辱她,她也还是来了。
自取其辱不是吗?
是她活该罢了。
已经深夜了,路欢喜就这样耗费了一整个下午和晚上的时间。
如果上班,这会她应该赚了两百块钱了。
够她和陆甜一周的饭钱。
路欢喜想到这里,又觉得不该如此颓废。
既然还活着,总要好好活。
心脏钝痛的伤被她再次掩藏在身体里看不见的角落,不见天日。
她像是路边的野草,很快的便整理好的思绪。
还有半年,既然已经知道了岑遇的骨髓适配,那应该很简单了。
等下个月……
不,路甜等不起了。
等下周,下周如果岑遇不松口,那她就去找岑家。
她不信岑家不认这个亲孙女。
就算到时候真的把她跟路甜分开,只要路甜可以活着,她什么都可以接受。
再不济,就是岑家不认这个血缘关系的孙女,那她就去找媒体曝光。
以岑锦楠的身份绝不会让这种丑事宣扬出去。
原先她不想去找岑遇帮助,是因为她自己的骨髓并不适配,她以为亲人的概率一样很低,那与其寄希望于岑遇身上,那她还不如继续等骨髓库。
现在她对岑遇那点零星的愧疚早已消磨殆尽。
面子,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哪有路甜的命重要呢?
路欢喜已经在心里打算好了最后一步。
她要去做直播。
只有自己变得有影响力了,到时候掀开底盘时才能获得最大的筹码。
路欢喜走在昏暗的路灯下,形单影只。
瘦削的背被路灯拉的很长,看起来整个人薄薄一层。
已经快凌晨了,路上没什么车流。
路欢喜走的很慢,没有打车,也没有往夜班车的方向走,只是漫无目的的流浪在街头巷尾。
仿佛孤魂野鬼般。
身后传来了一道鸣笛声,路欢喜如梦初醒。
她眨了眨眼,看清了周边的环境,顿时吓得不清。
自己竟不知何时走到了马路中央。
车流在自己身侧穿过,路欢喜双脚都开始发软。
鸣笛声一道接着一道,她往前走,一辆车突然横在她的前方。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男人清冷孤傲的一张脸。
“上车。”
对方面无表情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