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文学 > 穿越小说 > 都让开,这大宋,我高衙内来救! > 第一百五十八章 情报工作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不是那种清亮的晨光,而是灰蒙蒙的、带着潮气的、让人想继续缩在被窝里的那种亮。远处的鸡叫了一声,又停了,大概也觉得太早了。
将领们鱼贯而出,靴子踩在青砖上,咔咔咔的,像一串串急促的鼓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亢奋——憋了这么久,终于要动手了。王彦出门的时候跟吴玠撞了一下肩膀,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嘴角都是往上翘的。
高尧康没走。他就站在舆图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草是西夏那边换来的,劲大,呛人,但他已经习惯了。烟雾在晨光里慢慢升起来,像一层薄纱,把他的脸遮得若隐若现。
“侯爷。”
宇文虚去而复返,站在门口,半个身子藏在门框后面,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进来。
“进来。”
宇文虚走进来,脚步很轻,像是怕踩死蚂蚁。他走到高尧康身边,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低得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
“燕京那边的消息,还有一句话,我没在会上说。”
高尧康抽烟的手顿了一下,烟头的火光停了片刻,然后又亮起来。
“什么话?”
“那铁管子,他们试射的时候炸了几次,死了不少人。”宇文虚顿了顿,咽了口唾沫,“但最近一次试射,听说没炸,而且打穿了三层牛皮盾。”
高尧康抽烟的手这回是真的停了。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宇文虚。那目光不重,但宇文虚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多远?”
“不知道。传消息的人不是工匠,说不清。他就看见那东西喷了火,然后盾就穿了,到底多少步,他没概念。”宇文虚说着,自己也觉得这个答案太敷衍,声音越来越小。
高尧康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不长,但宇文虚觉得像过了一年。他把烟头在鞋底上碾灭,火星子溅出来,在地上跳了两下,灭了。
“咱们的神机铳,现在最远打多少步?”
宇文虚对这个数字烂熟于心,张嘴就来:“步兵用的,精准杀伤一百五十步,极限两百步。骑兵用的短铳,八十步以内,再远就不准了。”
“那金人的东西,要是真能打一百步以上,而且不炸膛……”高尧康没往下说。他不需要往下说。
宇文虚懂他的意思。现在神机铳是宋军的王牌,靠的就是射程和精度压制金军的弓骑。金人的骑兵再厉害,冲到一百五十步外就开始挨打,等冲到跟前,已经死了一小半了。这就是为什么神机铳能在和尚原、仙人关打出那样的战果——不是金兵不能打,是他们根本冲不过来。
可要是金人也搞出火器,哪怕射程只有一百步,哪怕精度差一点,哪怕炸膛的概率高一成——那宋军的优势就废了一半。金人的骑兵本来就多,再加上火器,两边隔着老远对射,谁怕谁?
“得派人进去。”高尧康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混进燕京军器院,搞清楚那东西到底怎么回事。是仿的咱们的,还是他们自己捣鼓出来的?射程多少?装填多快?炸膛的概率多大?有没有克制的办法?这些,都得搞清楚。”
宇文虚苦笑了一下:“人不好找。那边管得严,进去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匠人,三代以内都得查清楚了才放行。外人根本接近不了,连门口那条街都不让靠近。”
“那就从匠人身上想办法。”高尧康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像是早就想好了,“收买、策反、安插,随便用什么法子。银子不是问题,联号那边可以出——苏檀儿上个月跟我说,账上还有二十多万贯的闲钱,正愁没地方花呢。”
宇文虚点头:“我去办。我认识几个北边的匠人,虽然不在军器院里,但跟里头的人有往来,说不定能搭上线。”
“不是你去办。”高尧康看着他,那目光很直接,直接得像一把刀,“是你牵头,让拱卫司去办。杨蓁那边人手不够,你们格物院派几个人跟着,专门从技术层面去搞——什么材料、什么结构、什么药方,能弄回来最好,弄不回来也得搞清楚优缺点。别到时候弄回来一堆图纸,结果是错的。”
宇文虚愣了一下:“让夫人牵头?”
“怎么,不服?”高尧康的语气没变,但宇文虚总觉得这话里带着点别的意思。
“不是不服,是……”宇文虚斟酌着措辞,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夫人性子急,搞这些细活儿……我怕她坐不住。搞情报这事儿,有时候得等,等三个月五个月都是常事。夫人那个脾气,等三天就炸了。”
“所以让你派人跟着。”高尧康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的不容置疑,“她冲锋陷阵是把好手,搞情报确实糙了点。但你的人别跟她对着干,有事多商量。她要是发火,你忍着。实在搞不定的,来找我。”
宇文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出门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高尧康还站在舆图前,一动不动。晨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像一尊石像。烟已经灭了,但他手里还捏着那个烟头,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宇文虚轻轻关上门。
高尧康回到后院时,天已经大亮了。不是蒙蒙亮,是大亮,亮得院子里那只芦花鸡都开始满院子溜达了。他原以为赵福金还在睡着——她这些日子害喜闹得厉害,夜里睡不好,早上正是补觉的时候。
可他听见西厢房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走过去一看,赵福金正坐在窗前,对着一本摊开的账册,眉头微皱着,像在看什么让她头疼的东西。旁边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金戴银,打扮得珠光宝气,一看就是城里有头脸的商家女眷。那妇人说话的时候,两只手不停地比划,跟指挥打仗似的。
“……这批蜀锦,张夫人那边要三十匹,王夫人那边要二十匹,都是赶着下个月寿宴用的。两位夫人说了,花色要鲜亮些,不要那些素淡的,寿宴上穿素的不吉利。还有那套红宝石头面,李夫人问能不能便宜些——她说上回在珍宝阁看了一套差不多的,比咱们便宜两成。”
赵福金一边听一边记,手里的毛笔在纸上刷刷刷地走。她不时抬头问两句,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问在点子上。
“那套头面,李夫人看的是哪家铺子的?什么成色?什么做工?你让她把东西拿来我看看,光说便宜没用,万一成色不一样呢。”
高尧康站在门口,没进去。他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赵福金忙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那件月白色的褙子照得发亮。她的脸还是瘦,但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些,嘴唇有了点血色。
赵福金看见他了,眼睛一亮,冲他招招手。那动作带着点少女的娇憨,不像个怀了孕的公主,倒像个叫他过去看作业的小姑娘。
“夫君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账——这匹蜀锦的成本,是不是算高了?”
高尧康走过去,接过账册看了一眼。账册上的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跟印刷出来似的——这是赵福金的习惯,她写什么都慢,但写出来的东西谁都能看懂。
“这谁报的价?”
“联号成都分号的刘掌柜。就是上次来家里送节礼的那个,胖胖的,留着两撇小胡子。”
“高了。”高尧康指着数字,手指点了两下,“蜀锦的进价,这个月降了两成,因为蚕丝丰收了,各地都在压价。他还按上个月的价报,中间这差价,进谁口袋了?”
赵福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也带着点“我家男人真厉害”的小得意。
“夫君这眼睛,真是毒。”她说着,拿笔在那数字上画了个圈,圈得很重,墨都洇开了,“回头我让人查查。要是真有问题,该退的退,该罚的罚。”
高尧康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复杂。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心疼,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我好像低估了她”的后知后觉。
“柔嘉,你这……生意做得挺大?”
赵福金合上账册,把毛笔搁在笔架上,动作不紧不慢的。
“不大。就是跟几个姐妹合伙开了个铺子,卖些首饰绸缎什么的。她们出钱,我出眼光,分账均匀。我不用投银子,就是帮着挑挑货、把把关、牵牵线。”
“哪个铺子?”
赵福金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你猜”的笑意。
“珍宝阁。”
高尧康愣了一下。
这名字他知道。成都城里这一年来最火的珠宝店,开在南街上,铺面不大,但里头的东西件件都是精品。达官贵人的女眷挤破头往里冲,为一条项链能打出狗脑子来。他还以为是哪个大商贾的手笔——比如苏檀儿那种级别的——没想到……
“是你开的?”
“我开的,但不是我的。”赵福金冲那妇人笑了笑,“张夫人也有份,还有王节度使的妹妹,刘转运使的侄女。大家一起赚钱,一起分账,出了事一起扛。我这叫——借力打力。”
那妇人在旁边笑得一脸褶子,连连点头:“是是是,赵娘子最会做生意了,我们都跟着沾光。”
高尧康看着赵福金,忽然明白了。
这哪是开铺子,这是在织网。
节度使的妹妹,转运使的侄女——这些女人的丈夫、兄弟、父亲,都是川陕官场上说一不二的人物。赵福金跟她们绑在一起做生意,就等于把这些人的家眷绑在了一起。往后有什么事,枕边风一吹……
“想什么呢?”赵福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五根手指白得像葱段,“眼珠子都不转了。”
“在想你这脑子,比我适合干拱卫司。”
赵福金怔了一下:“什么拱卫司?”
“刚成立的情报衙门。”高尧康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近到能闻见她头发上的皂角味,“专门搞对外打探、对内监察的。杨蓁兼指挥使。”
赵福金眨了眨眼。那眨眼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她在思考。
“姐姐那性子,干得了这个?”
高尧康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我也知道有问题但没人可用”的无奈。
“干不了也得干。我手下能打的不少,能搞这些弯弯绕绕的,没几个。王彦是个莽夫,吴玠话都说不利索,呼延通更别提了,让他搞情报他能把人家的城门给踹了。就杨蓁还算机灵点,但也只是‘机灵点’。她先顶着,慢慢磨合。”
赵福金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高尧康早就发现了——她紧张的时候攥手指,思考的时候敲桌子,高兴的时候抿嘴唇。
“要不……我也帮帮忙?”
高尧康看着她:“你?”
“你别小看人。”赵福金指了指桌上的账册,又指了指那妇人,“这些夫人们,平日里闲着没事,就爱凑在一起说东道西。谁家男人升官了,谁家来了个奇怪的亲戚,谁家收了谁的礼——这些消息,你要是专门派人去打听,费时费力还不一定打听得到。可她们凑在一起喝茶打牌的时候,什么话不往外漏?”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来。
“而且她们说完了就忘了,根本不当回事。可我听完了,记住了,那就是情报。”
高尧康听得愣住。这思路……对得上。不是“有点道理”,是严丝合缝地对得上。
“而且她们的身份摆在那儿。”赵福金继续说,语气越来越笃定,像是在做一场辩护,“就算说错了什么,也没人敢把她们怎么样。不像你们那些探子,被抓住了就是死路一条——砍头都是轻的,怕的是生不如死。”
“可你身子……”
“我就动动嘴,又不用我亲自去跑。”赵福金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你太紧张了”的嗔怪,“我又不去前线,又不跟人接头,就是跟几个姐妹喝茶聊天。这有什么累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再说,闲着也是闲着,总比天天胡思乱想强。”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但高尧康听得清清楚楚。
胡思乱想——想什么?想那个还在金国为奴的兄长,想那些回不来的亲人,想她永远不敢说出口的噩梦。那些东西白天不会来,但一到夜里,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淹没。
他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但比昨晚暖了一些。
“柔嘉,你兄长的事……”
“别说。”赵福金按住他的嘴。她的手指凉凉的,贴在他嘴唇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现在别说。”
她的眼圈有点红,却还是笑着。那笑容里有一种很重的东西——不是悲伤,是隐忍。是一个把所有的疼都咽下去、只让人看见笑容的人的隐忍。
“等以后,等你真能打到燕京那一天,你再跟我说。那时候,不管你是带回来一个人,还是一捧骨灰,我都受着。”
高尧康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那种疼不是锐利的,是闷的,是沉的,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上气。
“我答应你。”
他没说别的,就这四个字。但他握她的手更紧了一些。
赵福金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却还是在笑。眼泪从脸颊滑下来,流过嘴角,咸的。她没擦,就那么让它流着。
“嗯,我信你。”
那天晚上,高尧康又站在舆图前。
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每天睡前,站在舆图前看一会儿。不是看什么具体的东西,就是站着,让眼睛在那些山川河流上慢慢地走,从东走到西,从南走到北。
但这一次,他的目光没落在凤翔,没落在开封,甚至没落在燕京。
他落在更远的地方——那个他从未见过,却迟早要去的所在。
五国城。
赵桓所在的地方。柔嘉的兄长,宋钦宗,在那里。被关在一间不知道什么样的屋子里,穿着不知道什么样的衣裳,吃着不知道什么样的饭食,日复一日地活着——如果那叫活着的话。
门被敲响了。
“侯爷,利州急报!”
“进。”
亲卫递上密信,信封上盖着火漆印,印的是联号商社的标记——苏檀儿的渠道。
高尧康拆开,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不是慢慢皱的,是一下子就皱起来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信上说,金国在燕京的军器院,最近从江南那边弄了一批铁料。那铁料成色极好,不是北边能产的,也不是西夏那边能拿到的。具体来源不详,但押运的人里头,有操着江浙口音的。
江南的铁料。江浙的口音。
高尧康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打某种暗号。
南宋有人往金国卖铁,而且是大批量,质量好的精铁。不是普通的铁锅铁犁,是能造枪造炮的精铁。
这不是普通的走私。
这是通敌。是拿自己人的骨头磨刀,刀磨快了砍自己人的头。
他把信折起来,放进怀里,贴身的那个暗袋——赵福金给他缝的,专门放重要文书用的。
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什么都看不见。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闷闷的,像是有人在敲一口没有盖的棺材。
天快亮了。
但夜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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