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彻底呆住了,看着那些跳动的文字。
在系统的翻译下,他看懂了。
那些是……华夏的后世子孙吗?
他们居然……在求我?
他们居然……在肯定嬴政的伟大?
这个冲击,比刚才那血淋淋的画面还要强烈百倍。
张良在那一刻,心神俱震。
他看向一直冷眼旁观的嬴政。
这个在他眼中如妖魔一般的暴君,在这一刻,竟然显得那样的高大。
甚至,有些孤独。
良久,光影缓缓消散。
原本弥漫在大殿内的硝烟味与血腥气,被暖阁中淡淡的檀香所驱散。
嬴政站在那里,那一身玄黑色的龙袍在火光映衬下显得格外凝重。
他似乎还没从刚才那种极致的屈辱感中缓过神来,那只握着太阿剑的手,依旧指节凸起。
蒙恬两兄弟亦是如此。
“子房。”
陈玄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他走到张良面前,伸出手却没去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就是你刺杀的后果,如果你真的得手了,华夏可能会陷入更早、更漫长的分裂。那一幕幕惨剧,或许会提前千年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张良那双号称能看透世间棋局的眼睛,此时涣散无光。
“良……错了。”
这三个字,像是耗尽了张良全身的力气。
他引以为傲的韩国遗臣身份,在刚才那浩如烟海的后世民心面前,碎得像是一粒尘埃。
一直以为自己在为了大义而战。
可到头来,发现自己只是在一个名为“仇恨”的囚笼里,拼命地拉扯着华夏的后腿。
嬴政此时迈开了步子。
他没有叫蒙毅去杀人。
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用那种俯视蝼蚁的姿态。
这位大秦的主宰,第一次放下了高贵的身份。
他看着张良,两人的距离不过三尺。
那种恐怖的帝王压迫感扑面而来,让原本围拢在侧的蒙恬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朕问你。”
嬴政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磁性。
“你刺秦,是为了你张家的五世相韩,还是为了让韩国的百姓重新过上以前的日子?”
张良抿了白得发干的嘴唇,涩声回道:“良……是为了天下苍生不再受秦法之苦。”
“笑话!”
嬴政突然拔高了音量,语气如重锤落地。
“朕在大秦境内广布新政,废连坐、分田产、救荒年。你口中的苦,是那些旧贵族失去了作威作福权利的‘苦’!”
“朕统一文字,是让这万世之人能交流无阻。”
“朕统一钱币,是让天下商旅不再受兑换之苦。”
嬴政伸手抓住了张良的衣领,将他半提了起来,那双虎目中闪烁着狂热的火焰。
“朕不要你做韩国的遗臣,那个已经腐朽到骨子里的韩国,护不住百姓。”
“朕,缺一个能替朕看护这万里江山的人。”
“朕,缺一个能站在这种广阔世界格局上,为华夏万世开太平的谋主!”
嬴政直视着张良的眼睛。
“你,愿不愿意随朕一起,去看看那个陈玄先生口中的天下?”
“去把大秦的旗帜,插遍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让朕的后世子孙,永远不再经历刚才那种被异族凌辱的惨状?”
这一刻,大殿内的气氛凝固。
张良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看到的不是一个暴君,而是一个承载了整个文明种族命运的孤独征服者。
在这个男人眼里,什么功名利禄、什么皇权私欲,都在这一刻升华成了一种近乎神性的责任。
张良转过头,看了一眼还未关闭的直播弹幕。
上面的文字还在疯狂滚动。
【政哥这波操作我给满分!格局拉满了!】
【张良快跪吧!跟着政哥混,咱们一起去把北美和澳洲开发了!】
【谋圣归秦,这才是大秦该有的样子啊!】
……
这些文字,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良原本那颗坚如铁石的复国之心,彻底坍塌了。
他突然觉得,那个所谓的韩国,真的太小了。
小到连刚才那副地图的一角都占不满。
张良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随后,他挣脱了嬴政的手,在那大殿中央,在这个他曾经誓死要杀掉的男人面前。
额头重重地触碰在石板上。
这一拜,他行的不是君臣之礼,而是对这华夏大义的臣服。
“臣,张良,拜见陛下!”
“良愿为陛下驱使,为华夏复兴,肝脑涂地!”
这一声“臣”,喊得真心实意,也喊得如释重负。
这一幕让陈玄在心中发出一声长叹。
成了。
汉初三杰之首,最强的战略大师,终归还是被嬴政那宽广的胸襟和这宏大的历史观给征服了。
有了张良,大秦内部那些潜伏的旧贵族阴谋,在这位谋圣面前,基本就是小儿科。
“哈哈哈!好好好!”
嬴政仰天长笑,笑声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
然后亲手将张良扶了起来,然后转过身,对蒙恬大声下令:“传朕旨意!封张良为大秦右舍人,职同上卿,随侍朕侧,筹谋寰宇!”
“诺!”
蒙恬也是面露喜色。
他这种纯粹的军人,最敬佩的就是有真本事的人。
张良之前的刺杀虽然让他愤怒,但现在既然成了同袍,那便是一大助力。
嬴政大步折返书案后落座。
他打量着堂下这位褪去死志、换上大秦朝服的韩国遗臣。
“子房既然入朝,朕便考考你。朕下旨废除什伍连坐,释放三十万刑徒。关中靠着水车和捕鱼稳住了底气,但山东六国旧地,百万遗民野性难驯。
没了连坐这把悬在头顶的刀,基层官吏压不住乡野,大秦新政的这第一个窟窿你怎么补?”
闻言,张良抬手上前,嗓音清朗:
“连坐之法错在动辄杀头,逼人造反,但法家治世的骨架不能散。臣有一策,名为‘里甲自治,罚改基建’。”
嬴政看着他:“细说。”
“十户为甲,百户为里,选宗族长者设甲长、里正。”
张良条分缕析。
“律法重新明言,一人犯律,同里之人不再连坐杀头。但若有隐瞒包庇者,全里连坐服苦役——去修水车、挖沟渠、铺直道。”
“百姓怕死,更怕累。把丢性命的恐惧,变成乡邻相互监督干活的约束。只要村里出个泼皮惹事,全村都要去给大秦白修半个月的水利。
根本用不着官府出面,里甲百姓自己就会把作乱者绑了送去县衙。如此,陛下既得了仁君之名,大秦又多出源源不断的免费基建劳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