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撞破甲胄了。
转过身对着陈玄一揖到底,
这一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心悦诚服。
“蒙恬替北疆数十万将士,替大秦万世子孙,谢先生授宝!”
“这些东西还只是个雏形。”
陈玄摆了摆手。
“陛下拨了经费,少府的工匠也配齐了。蒙将军,你的任务是带着这一百套样品,去咸阳城外的锐士营。
半个月内,我要看到一支能完全适应这种装备、并摸索出配套战术的新式骑兵。”
蒙恬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
“半个月?先生放心,若半个月拿不出成果,蒙恬提头来见!”
在他看来,有了这种级别的降维武器如果还练不出强军,那他这上将军的头衔干脆直接喂狗算了。
站在研究院的院子里,看着蒙恬急吼吼地带着工匠去搬运装备的身影,陈玄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扶苏。
“看清楚了吗?”
扶苏此时神色复杂到了极点,他低声呢喃:
“弟子看到了,这种力量……确实不是儒家经义能解释的。”
“这叫科技,它是第一生产力,也是第一战斗力。”
陈玄丢下这句话,没等扶苏细想,直接往偏殿外走去。
“跟我走,今天少府第一批精盐出锅,你这大秦长公子正好去当个监工。”
扶苏收敛心神,快步跟上。
少府偏院,精盐作坊。
作坊内热浪滚滚,八口大铁锅架在连排的土灶上,底下的硬柴烧得劈啪作响。
几十名光着膀子的盐工在锅边穿梭,汗水混着黑灰流下。
陈玄带着扶苏踏入作坊,直播间光幕自动弹开。
【卧槽,主播要手搓化学实验了!】
【扶苏宝宝的三观又要重塑。】
【这就是理工科对文科的降维打击。】
气运值随着弹幕的滚动小幅攀升,陈玄没有理会面板,径直走到墙角。
那里堆着十几筐发黄、发黑的石块,表面挂着泥沙。
陈玄抬脚踢了踢竹筐。
“认识这是什么吗?”
扶苏低头仔细查看,眉头拧起:
“这是安邑送来的苦矿盐,带有毒性,食之腹痛呕吐。民间贫苦百姓偶尔兑水熬煮勉强食用,大多用来腌制熟皮,难登大雅之堂。”
陈玄点头,挥手叫来一名老盐工,“按流程演示一遍。”
那名老盐工抱起一块十几斤重的苦矿盐,扔进石臼,举起木槌猛砸。
矿盐碎裂成小块后,倒进旁边的木桶,加入清水搅拌。
水面立刻浮起一层暗褐色的脏污泡沫,夹杂着草屑与泥沙。
然后撇去浮沫,拿出一个小竹罐,按照比例倒入灰白色的粉末,随后又加入几把草灰,继续用木棍搅动。
扶苏站在一旁,完全看不懂这些动作的用意。
陈玄指着木桶开口:“记好!加进去的是石灰水和草木灰,石灰去毒去杂质,草木灰去苦涩。”
过滤网架在另一个木桶上。
浑浊的盐水通过麻布与细沙的层层过滤,流出来的液体已经变得清澈。
清液倒入大铁锅,大火熬煮。
半个时辰后。
锅内水分蒸发,锅底开始析出白色的结晶体。
随着木铲的翻动,结晶越来越多,最后变成了一锅雪白细密的沙砾。
老盐工用木铲将其全部铲出,倒入案台上的浅木盆中铺平晾干。
陈玄下巴微抬,扶苏不由自主地上前两步,伸出手指在木盆里捻起一小撮白色结晶。
颗粒细密,毫无杂质,白得刺眼。
犹豫片刻,将沾着结晶的手指放入口中。
咸味在舌尖散开,没有半点往日粗盐的苦涩,没有土腥味,只有极致的鲜与咸。
扶苏整个人僵住了。
一堆含有剧毒的废弃矿石,加一点随处可见的石灰与草灰,几道工序后,变成了大秦宫廷都拿不出来的精盐。
“这……这是何等仙家法术?”
扶苏转头看向陈玄,声音打结。
“这叫化学反应,这就是科技。”
陈玄拍掉手上的粉尘,“刚才让你看的是实物,接下来让你看账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何双手抱着用纸做成的书册,快步跑进作坊。
当看到扶苏也在后,连忙行礼,随后转身对陈玄说道:
“先生,秦纸发售三日,入账的三千二百石粮食已经封存入库。”
萧何脸色苍白,
“但这远远不够,三十万刑徒正在分批上路,沿途口粮消耗极大。更要命的是,关中三大营的驻军最多还能撑五天!
五天后若无新粮入库,定会生出大乱!那七万石缺口,必须立刻填上!”
扶苏听到驻军缺粮脸色剧变,他在北疆带过兵,深知大军断粮的后果。
陈玄没有说话,随手指了指案台上的木盆。
萧何顺着视线看去,目光定格。
他快走两步,动作与扶苏如出一辙,拈起一撮放入嘴里。
结果和扶苏一个表情。
“第一批出了多少斤?”陈玄看向老盐工。
“回先生,八口锅日夜不停,出了八百斤。”
老盐工躬身回答。
陈玄转身面对萧何:
“去少府库房调取秦纸,用丞相府的名义写请帖,邀咸阳城内六国旧贵族家主,明日正午赴宴。顺便告诉他们,不接请帖的以后永远别想买到秦纸。”
萧何大脑飞速运转,立刻领命退下。
看着萧何匆匆离去的背影,扶苏眉头微皱,眼中满是不解:
“老师,六国旧贵族向来视财如命,更是吝啬屯粮。仅凭一纸请帖和些许口头威胁,他们怎会甘愿填补那七万石的巨大缺口?”
陈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头看着满脸疑惑的扶苏,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随后伸手指了指那盆雪白刺眼的精盐。
顺着陈玄的手指,扶苏的目光落在那盆毫无杂质的精盐上,顿时明白了过来。
老师这哪里是请客吃饭,这是要明火执仗地拿着稀世之宝,去刮那帮旧贵族的地皮啊!
......
次日正午,丞相府侧院。
几百位六国旧贵族齐聚于此,颍川张氏家主张朴坐在左侧首位,手里捏着那张淡黄色的秦纸请帖,反复摩挲。
院内摆满案几,座无虚席。
这些贵族互相打着眼色,大秦丞相府突然设宴,没人敢不来,更何况请帖上还带着“秦纸”的威胁。
然而,当宴席即将开场时,院内的气氛却变得极其古怪。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盯着正前方的高台——因为端坐在首位上的并不是他们预想中的大秦丞相李斯,
而是一个一身常服、面容俊朗却毫无官威的陌生年轻人。
而丞相李斯竟然微微落后半步,站在那年轻人的身侧!
扶苏坐在陈玄身后的落地屏风侧面,借着缝隙观察全场,手心不由得攥紧了。
底下很快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颍川张氏家主张朴仗着家族底蕴深厚,终是按捺不住。
站起身来,看向一旁的李斯拱了拱手:
“李丞相,我等接丞相府的请帖赴宴,敬的是大秦的律法和朝廷的威严。
可敢问……首座上这位黄口小儿是何方神圣?今日究竟是丞相府请客,还是稚子过家家?
若不是丞相做东,我等可受不起这份折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