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周围几个押送他的人穿着便服,他鹤立鸡群的站在其中,哪怕是这个时刻,他依旧没有低头。
黎姝想下车,车门刚拉开就被身后的手关上。
车内,蒋天枭的面容一半明一半暗,许久,他才勾起唇,“小心点。”
黎姝一心想问程煜情况,只是草草点了下头。
与此同时,程煜正要上直升机,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女声。
“程煜!”
程煜回头,看到黎姝的刹那,他有一瞬的怔愣。
黎姝额头上急出了一层薄汗,没时间擦拭,而是直奔程煜而来。
程煜皱了皱眉,迎上了最后几步,“你来干什么?赶紧回去。”
她来干什么,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天过后,程煜就不再是那个无法无天的太子爷,甚至还可能有牢狱之灾,甚至……
“我又没说什么,你哭什么。”
听到程煜的话,黎姝一摸脸,才发现自己竟然掉了眼泪。
程煜本能上手去擦,但是当他看到她身后的那辆车,他眉头拧紧,又放下了手。
黎姝没察觉到他的举动,她平复情绪,才哑声开口,“京城那边怎么样了,你回去会不会被枪毙?”
听到她直白到近乎诅咒的关心,程煜自昨夜出事就紧皱的眉头忽然就松了。
“自我出生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狂到现在,也够了。反倒是你,穷人乍富,刚过两年好日子,就别操这些没用的心了。”
听他没有指责她背叛的意思,黎姝这才缓缓抬起头。
程煜下巴上钻出了胡茬,他生的张扬硬朗,这样看着也不狼狈,但黎姝能看出他身上的衣服没换过,上面滚了脏污,手臂上的衣服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黎姝喉咙间滚了好几次才开口,她眼睛发红,“程煜,我真的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
“我知道。”
程煜目光擦过她肩后,看到车边立着的男人,他神色一下冷了,但面对黎姝时,他还是压下了那些翻涌的杀意。
“你既然跟了蒋天枭,今天就不该来。”
黎姝咬着唇,“我以为你会恨我,骂我。”
程煜沉默了几秒,“我答应要护着你,我没办到,这是我的报应。”
黎姝听到这句话,眼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她捂着眼睛,“不,我要的不是这样,我那天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想你家破人亡。”
“程煜,我们一起长大,我,我真的不想你出事。”
“行了,别哭了,我又没死。”
程煜的声音还是那么不耐烦,可他望着她的眼睛,却是一眼都不舍得错开。
他们都知道,今天这一别,极大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难道你想我最后对你的印象就是现在这副流着鼻涕泡的鬼样子?”
黎姝原本还伤心着,听他这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话,又有些恼火,两种情绪在脸上交织,看起来分外滑稽。
就在这时,押送程煜的人员走上前,“时间差不多了。”
黎姝感觉自己还有很多话想说,可那些话千头万绪,像是一团乱麻,挤不出个头来。
直到程煜真的要离开,她才喊出心底的话,“程煜,我不怪你了,我要你平安,我要你活到一百岁!”
程煜的身形在泪眼中变得模糊,马上要登机的他,大步回来,大力抱了她一下。
她以为这是临别的拥抱,直到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了一句话。
“……”
不等黎姝反应过来,程煜已经上了那架直升机。
黎姝被护着后退,她在地面上看着直升机升空,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身边多了一道影子,她的眼泪被另一个男人的指腹接住。
蒋天枭的声音似是玩笑,“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为别的男人流泪。”
-
回去的车上,黎姝看似耗费了太多精神,歪在椅背上睡着了。
蒋天枭则是在一旁撑着头看她,过了几分钟,他给让顺子把空调调小些,给她盖了外套。
黎姝没醒,而是朝着他的反方向靠了靠,像是进入了更深的睡眠。
然而在蒋天枭看不到的地方,黎姝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
她的耳边,是程煜临走前留给她的那句话。
她无声看着蒋天枭落在前排椅背上的影子,思绪翻涌。
这里距离市区有一段距离,起初黎姝是装睡,慢慢的,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她的头慢慢往另一边倒,直到落入一个怀抱。
蒋天枭看着她睡着也紧锁的眉头,得趣似的拨了拨。
“码头怎么样了。”
“货已经搬走了,咱们之前那一批,还有程中海留下的那批。”
蒋天枭收了手,拉起滑落的外套重新裹住她,语气玩味,“这批货倒了这么多手,可得买个好价钱啊。”
顺子犹豫了下,“刚才,程少抱黎小姐的时候,好像跟她说了什么。”
蒋天枭摸出烟盒,只闻了闻,眯着眼道,“他什么都不说才奇怪。”
“他会不会……”
“不会。”
蒋天枭拨开黎姝脸上的发丝,笑的迷人又渗人,“他想提醒她,但他又不想她知道太多出事。”
顺子迟疑点头,“那就好,但是黎小姐这边早晚会知道的。”
“是啊。”
蒋天枭的视线一直没离开黎姝,他的手扣在她的腹部,“但不是现在。”
顺子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后视镜里,蒋天枭俯身吻她的额头,又闭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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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煜被捕这件事,像是抽走了黎姝几分精神。
她一直睡到晚上才醒过来,嗓子都是哑的。
她刚坐起来,就有温水递到唇边。
黎姝喝了两口,才发现给她水的不是月嫂,而是蒋天枭。
“你怎么还在家?”
说完她意识到这句话听上去有赶人的嫌疑,又补了句,“我以为你会忙。”
蒋天枭放下杯子,“到我们的孩子出生之前,我都不会忙了。”
黎姝听他如此自然的说到“我们”,心中一动。
自从她怀孕之后,他从来没有提过让她做鉴定,当真是把孩子当成他自己的一般。
原本她是感动的,可是程煜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