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的另一边，大周斥候发现鹰嘴崖中央防线的异动，是在当日巳时刚过，消息以加急军报的形式直接送到了大周的中军帅帐。
玄冥坐在帅位上，看完那份斥候的回报，将羊皮卷轻轻搁回了案上，手指搭在案边，没有立刻开口。
他在这位置上已经待了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帅帐里的几名大周参将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只是悄悄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赶紧收回去。
“中央防线撤走了多少人？”
玄冥开口，声音平静，闻言负责汇报的偏将连忙跪地禀报：“回长老，斥候估算，撤走的应当不下五千精锐，现在顶在那处缺口上的，看模样应该是那些刚养好身体的北疆部队，虽然甲胄齐备，但看着都是一副精力不济的样子。”
“五千精锐全走了？”
玄冥把这个数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他们调去了哪里？”
“暂时……尚未查明，两侧山地地形复杂，斥候难以深入。”
听到这话，玄冥不由陷入了沉默。
他当然看得出这是个破绽，甚至可以说，这个破绽显得有那么点刻意，刻意得让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陷阱”这两个字。
可问题是，这世上有两种破绽，一种是真正的漏洞，一种是诱饵，而最高明的诱饵，往往是将真正的漏洞和诱饵搅合在一起，让对方分不清楚虚实。
李玄这个人，玄冥是打过交道的，那是个胆大包天又极擅长在刀尖上跳舞的家伙，这种人设的局，未必是诱饵，但也绝对未必不是。
玄冥眯起了双眼，在心里将这盘棋又捋了一遍，教主的计划需要时间，如今活尸主力和圣教精锐方士绕道荒原进攻腹地这个动作要彻底完成，至少还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
而只要计划能够成功，北疆内部就会大乱，到时候内外夹击打起来自然就不会像如今这么困难了，他手里这些部队的重要性也会大大降低，不如就让他们和李玄纠缠吧。
“传令。”
想通了这点，玄冥缓缓开口：“着威远将军赵恒业，率三万步卒，并调麾下尚存的重甲力士两队，正面突击，目标……”
说到这，他顿了顿，随后加重了口气说道：“鹰嘴崖中央缺口。”
“长老！”
听到这话，一名参将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有几分迟疑：“那处缺口……恕末将直言，是否有些太过……”
“太像陷阱了，是吗？”
玄冥抬起眼，那名参将立刻噤声，低下了头。
“是不是陷阱，打了才知道。”
玄冥将手中那份军报合拢，随手压在了案上，起身开口道：“告诉赵恒业，攻进去之后，别急着追，先稳住阵脚，把两侧的情况摸清楚了再推，若是遇上埋伏，立刻收缩，保住建制，撤回来就是了。”
“末将领命。”
……
与此同时，鹰嘴崖的中央缺口处，寒风卷着细碎的冰渣子横扫过来，守在土垣后头的北疆士卒们缩了缩脖子，拢了拢手里的兵器，眼皮子底下挂着两道黑眼圈，看起来着实有几分萎靡。
这些人都是真真正正从“腐血咒”的鬼门关里爬出来的，身子还没缓过劲，被风一吹，身子都感觉有点发木。
“阿力哥，你说对面今天会不会打过来？”
一个年轻的士卒把长矛斜靠在土垣上，侧过头压低声音问身旁的老卒，那老卒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脸上有道旧疤从眼角斜到嘴角，此刻他也在往对面的方向张望，闻言撇了撇嘴。
“哪知道，打过来就打，没打过来就继续等，跟你们这帮嫩货说，当兵的最要紧的本事不是打仗，是等。”
“等得住，才活得长。”
年轻士卒闷声“哦”了一下，又缩回去看了眼远处那片静悄悄的旷野，缺口对面几里开外就是大周的营垒，这会儿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一仗。
年轻士卒在心里叹了口气，把矛头往地上杵了杵，他家是北疆腹地的，父兄都去世了，家里就还有个老娘和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侄子。
他在心里想，要是仗打完了，领了赏钱回了家，应该能给家里多添几头牲口，日子也就能好过一点了。
这念头刚在他脑子里转了个弯，就听旁边那老卒突然“嘶”了一声，猛地坐直了身子。
“你瞧！”
老卒的眼睛定在了远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严肃起来：“对面动了。”
年轻士卒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就见大周那边的旗帜忽然变了动法，从那片营垒的方向隐约有低沉的鼓声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一下比一下沉。
“来了？”
“来了。”
老卒把兵器握紧，脸上那道旧疤因为面部肌肉的收缩而微微拱起，他扭头朝后头吼了一声：“擂鼓！快给后头传信，大周动了！”
这一声吼沿着土垣往两侧传开去，很快守在各处的士卒们顿时都动了，长矛和刀盾碰撞出一片哗啦啦的响声，沉睡了整个上午的阵地陡然活了过来！
……
另一边，大周军阵之中。
“将军，前方缺口处的守军……这样子确实瞧着是有点不对劲。”
一名偏将凑近了说，声音有几分拿不准的意思：“按道理来说守得这么薄的一道口子，此刻应当往后收缩备战才是，可那边的士卒现在的动向，怎么看都像是……真的乱了。”
主将赵恒业眯起眼睛，看着对面那片土垣上隐约可见的人影晃动，从气势上看起来确实少了几分精气神，和他往日印象里的大乾的神凰军比起来，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小心有诈，稳步推进吧。”
他缓缓开口说道，作为军中将官，他算是打过不少仗的宿将了，不过自身却没什么武道修为，所以在这支远征军中不算什么高层，自然也不知道玄冥打的算盘其实就是把他们牺牲掉，所以还是准备稳扎稳打地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