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宫中长廊上,谢靳言挺拔的背影被拉得很长,看上去寂寥又孤独。
娶沈卿棠?
从收到沈卿棠父母畏罪自杀的消息时,他就知道不可能了。
但...放过沈卿棠?
再遇到沈卿棠后,他也想过,可挣扎和放手后,他后悔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放过她。
可皇后先前对他说的话,里外都是敲打,沈卿棠如今的身份,即便是给他当妾,都是不够格的。
谢靳言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头,出宫的脚步越迈越大,那挺拔的背影越来越孤寂了。
靖王府中。
沈卿棠坐在书房的窗边绣着那幅兰花图,只是绣着绣着人便走了神,她侧首看着那张已经被自己戳了无数小孔,还被不同的颜料弄得很脏的画纸,脑海中闪过那日谢靳言握着她的手教她画图的画面。
想到那天的有些感觉,沈卿棠又不自觉地想到了昨天自己做的那个梦,想到梦中的种种,她的脸不自觉地红了...
佩兰端着汤药过来时,正看到沈卿棠拍着自己的脸,满是懊恼,她端着汤药上前,低声道:“沈姐姐是哪儿不舒服吗?”
沈卿棠抬眸看向端着汤药过来的佩兰,有些尴尬地放下手,扯着嘴角问:“你怎么过来了?”
“你今早没喝汤药。”佩兰把汤药递给她,“这是给你调理身体的,可不能忘记。”
沈卿棠接过漆黑的汤药一饮而尽,而后把碗递给佩兰,“其实你不用特意送过来的,我晚些回去喝也是一样的。”
“那可不行,这可是给沈姐姐你调理身体的。”佩兰往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晏青公公特意交代的,您的身体是重中之重必须好好调理,这药是一顿都不能落下的。”
佩兰在沈卿棠面前蹲下,挤眉弄眼地对她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沈姐姐你不知道。”
沈卿棠垂眸看着她,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事,语气兴奋地低声道:,“你没受伤之前,每日陪着王爷用膳,芋头和山药这两个食材就再也没进过王府,王爷的餐桌上也没再出现过他最喜欢的芋头焖鸡和山药炒木耳。”
这也是她今天去厨房的时候,听到晏青公公吩咐厨房不用再采买这两样菜了,她好奇地跟厨房的采购管事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的。
之前沈姐姐在王爷身边贴身伺候的那一个月,王爷就吩咐了厨房不上这两道菜,后来沈姐姐受伤在东跨院养伤,厨房才又时不时地给王爷的膳食中加了这两道菜,这不,沈姐姐刚恢复回来伺候王爷,这两道菜又撤下去了。
沈卿棠怔怔地看着满脸全是笑意的佩兰,他竟然一直都记得她不能吃芋头和山药。
难怪那天她慌乱之下伸手去夹芋头的时候,他的反应那么大。
“沈姐姐,我觉得其实王爷是很喜欢你的。”佩兰抬眸看着沈卿棠,轻声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和王爷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我也能看得出来,你很在意王爷对不对?”
沈卿棠咬着嘴唇没说话,她如今已经没有资格在意他了,即便在意,也只能藏在心底,不能让人知晓。
“沈姐姐,你...”
“佩兰。”沈卿棠轻声打断她的话,低声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以我的身份,只能在王爷身边为婢。”
她的父母是罪臣,虽然当初自己以死相逼让父母准她生下念儿的时候,父亲一气之下把她逐出族谱远送他乡,这让她在父母出事后,躲过一劫,但是她的过去,有心人若真的想查还是一下就能查到。
就像楚明鸢打听一下她的名字就能知道她和谢靳言的过去一样。
过去的她只是一个江南知府家中的小姐,就能让父母因谢靳言只是一介白衣为由,用谢靳言的生死要挟她断了与他的来往。
那如今自己一个卑微的绣娘,一个只能为奴为婢的罪臣之女,又怎么能奢想和一个亲王长相厮守呢?
自古朱门配朱门。
她如今根本不敢妄想跨越阶级,与谢靳言并肩而行。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横着两条人命。
她和谢靳言再也无法回到以前了。
就连她梦中的一切,她也只能在无人的时候,独自回想。
佩兰看着沈卿棠眼中那遗憾又愧疚的神色,她叹了口气,“是我多嘴了,沈姐姐你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沈卿棠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
她侧头看向窗外,缓缓道:“我与他之间,再无可能,如今他留我在王府为婢,也不过是...”
要她赎罪。
“沈姐姐,王爷若不在意你,他会让太医给你治病调理身体吗?”佩兰抿了抿嘴站起身,她垂眸看着沈卿棠,轻声道:“别让自己后悔。”
沈卿棠愣住了。
那些刻意被她忽略的谢靳言对她的好,被佩兰这么一提,全都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她怔在那里,眼眶逐渐变得通红。
可即便他还在意她,她当初也迫不得已,那又如何呢?
他的养父母因她而死,她即便告诉了他当初的真相,他们之间依旧横着两条人命。
如今的她,早已经不是那个有资格任性的沈小姐了。
她不敢轻易去赌。
还有楚明鸢。
他的那个未婚妻。
现在她和谢靳言不过是主仆关系,楚明鸢都能对她数次出手,甚至还用念儿来威胁,若楚明鸢知道了念儿的身份,她不敢想象楚明鸢会想什么方法除掉念儿。
她是念儿的母亲,更不能拿念儿的安危当赌注。
所以...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前,她不能说出念儿的身份,也不能再次向谢靳言表明自己的心意。
刑部衙门。
谢靳言正在翻看卷宗,卫昭就大步从门外走了进来对他抱拳道:“王爷,如您所料,齐王带人去了一趟永安侯府,得知梁子耀欠了洪福赌坊巨额银两后,让人查了赌坊,现在带着人过去了。”
谢靳言放下卷宗,抬起头来,面色平静地看着卫昭:“让京兆府那边的人随时待命,等事情闹起来后,把赌坊前后院,给本王翻个底朝天。”
卫昭严肃的脸上露出敬佩的笑,“还是王爷您厉害,利用齐王把事情闹大,京兆府再把赌坊前后翻得底朝天,就不信翻不出这赌坊后面的肮脏之处。”
谢靳言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把那些京兆府交上来的失踪少女少男着重查一下。”
昨天对谢承宗做出那种事情的那些人的确都是那家赌坊的常客,他倒是希望谢承宗那把些人都给教训一遍,那样刑部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介入调查了。
不过,就要看看谢承宗有没有胆量挨个去调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