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枝指尖死死攥着手机边缘,指节泛白,连掌心被硌出的红痕都浑然不觉。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此时她的心彻底地慌了,可如今这样的情形下,也只能强撑着挤出一句,“我知道。”
宋宴声自然也能听出来他声音里的沙哑,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枝枝,我们大家都在想办法景区这边已经同步对接付谨佑的所有社会关系,还有他可能藏匿的偏僻据点,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等消息,你千万要稳住。”
“嗯。”
姜枝垂下眼,不敢再多看多想。
行车记录仪以及路边的监控,完整的拍到薛礼是怎样被强行给带走的。
她本就行动不便,就那样被拖拽着上了面包车,这期间所有的侦查都是徒劳的。
她自己就被绑架过,脑海里到如今都挥之不去,曾经被绑架的痛苦。
那个时候姜枝自己还能跑能走,甚至身边还有个人陪着自己,可如今这一切都只有薛礼自己一个人在扛。
路鸣西在了解事情经过之后,我就彻底地坐不住了。
“宋宴声!把付谨佑最近接触的人所有落脚的备用地址,全都发给我。”
“那些地方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他早就不在了,你现在过去也没用。”
付谨佑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颓废的低着头,几秒之后双眼猩红地看着姜枝,“付谨佑到现在还没联系你吗?”
姜枝摇头,从自己接到通知薛礼被他绑走之后,她就已经尝试去联系付谨佑了。
可压根就联系不上。
几个小时过去了,付谨佑竟然也没有联系自己的意思。
“他的一切行动你是最熟悉的,他做这些也就是为了逼迫你,你肯定有其他什么线索对不对?姜枝你再仔细想一想!阿礼现在一个人在他手上她很害怕,我求求你!你再想想办法!”
路鸣西情绪有些激动,双手颤抖着抓紧姜枝的肩膀。
姜枝表情麻木,被他晃动着却没法开口。
宋宴声轻声叹气,“鸣西冷静一下,我们都在想办法。”
“可阿礼等不及了!姜枝,她走不了路,跑也跑不掉,就算付谨佑什么都不做,只是把她扔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她或许都得被困死在那!她等不了!”
姜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瘫坐在地上,哭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路鸣西捂着自己的脸,“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明明只要再等一阵子,明明一切都会变好的……”
……
废弃仓库里。
姜枝靠在冰冷的水泥墙面上,手腕的绳子勒出深深的红印,隐隐渗出血丝。
黑布蒙着眼睛,一片漆黑,隐约透进来了一丝光亮,耳边依稀能听到窗外的风声,以及门外模糊的交谈声。
薛礼屏住呼吸,努力分辨着声音的方向。
她依稀记得车子行驶的路程:一开始是市区的主干道,期间换了几辆车子,之后像是拐进了偏僻的郊区,道路越来越陡。结合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她能大概推断出这里是郊区附近的废弃工业区,有不少废弃厂房,而且监控覆盖率很低。
他们选择把她带到这个地方来,这里很难被人轻易找到。
她被捆住的双手在地上摸索着,根本分辨不出附近是怎么样的环境。
她此时就算能挣脱手腕的绳子,可她依旧逃不了。
她应该做的就是乖乖地保全自己。
薛礼轻轻吸了口气,将身体往墙角更深处缩了缩,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自己的双腿,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仓库里弥漫着潮湿的铁锈味,厚重的霉味呛得他喉咙发紧,就连咳嗽都不敢用力。
门外看守依稀有些来回踱步的声音传进来。
“上头的人怎么说?就让我们几个大男人守着她一个残废?”
“她这样的就算把他丢在这儿,让他跑也跑不掉吧,何必兴师动众的让我们守着?”
“怎么送饭的还不过来?我都快饿死了!”
“你们发现没?刚刚那女的长得还挺不错的,就是可惜了,是个残废。”
“别说那么多废话,说不定一会上楼的人就得过来了,既然分了就好好办事,要是真的出了什么纰漏,咱几个都得倒大霉!”
“能出什么纰漏啊?就这地方谁能找得到?更何况我们这一路上换了这么多车子,等那帮警察找过来,说不定人早就没了。”
薛礼这几个小时受了不小的惊吓,此时的胃里也空荡荡的,嘴唇干燥,特别想喝水。
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只会越来越渴。
薛礼强迫自己去想些别的。
看来这次绑架自己确实是付谨佑做的,他早就算计好了这一切,这段时间自己一直躲在宋家,他找不到对自己下手的机会,便设计让路鸣西失联,再引她出门,最后在闹市强行绑走她,每一步都是精准的算计。
薛礼想到姜枝,她如今肯定已经急疯了,说不定又会责怪自己,把一切过错都归咎在自己的身上。
还有路鸣西,他现在怎么样了,付谨佑的目标是自己,他是依旧被绑走,还是已经没了利用价值。
她脑海里拼凑着姜枝描述过的那个形象——偏执、狠毒、不择手段,能潜伏多年,也能撕破脸皮,更不会心慈手软。
路鸣西是不是已经遇到了危险……
付谨佑绑架她,一定不是为了要他的命,是和姜枝谈判的筹码。
只是不知道付谨佑会不会狗急跳墙,真的做些什么。
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薛礼的神经瞬间紧绷,屏住呼吸,仔细分辨外面的声音。
有车门开关声,也有脚步和低沉的交谈声。
薛礼心脏剧烈跳动着。
就在这时,铁门被推开了。
被腐蚀的门轴传出刺耳的尖叫声,有人走了进来。
这次的脚步同门外那些不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节奏从容,甚至带着些漫不经心。
随后她听到了一些杂乱的脚步走到自己的跟前。
薛礼下意识地朝角落缩,可她终究什么都做不了,蒙眼的黑布被扯走。
薛礼只觉得眼前一片刺眼的光袭来,紧闭着双眼缓了一会,再缓缓看清面前的情形。
四周的环境和自己猜的差不多,只是她抬起头,对上了付谨佑的那张脸。
就和那天隔着玻璃远远看到的一样。
明明是一张俊秀又带着些儒雅的脸,可内心竟这样的狠毒。
薛礼知道自己此时很是狼狈,不过依旧紧紧地抿着唇,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
她能感受到对方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毒蛇的性子冰冷又黏腻,此时他心里又在盘算什么恶毒的手段呢。
付谨佑蹲下身子,指尖轻轻拂过薛礼被勒的发红的手腕,“你说,枝枝要是知道你在我这儿,会不会立刻放下一切来找我?”
薛礼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缺水而沙哑,“你想要我来威胁姜枝?”
付谨佑轻轻笑了笑,笑声里满是疯狂,“说错了,才不是什么威胁,我怎么舍得威胁她呢,只是提醒她刚来找我了而已,从前都是我主动找她,这次轮到她主动来找我了,就是不知道她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找得到我呢?又或者———她根本就不会来找我,说明她根本就不在意你。”
“付谨佑,你喜欢姜枝?”
“我喜欢她,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否则我怎么会放下身段陪她玩这么久呢?不过这次主动权在我手上,要怎么玩,想如何玩都得我说了算,姜枝她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
“你这才不是喜欢,喜欢一个人是希望她可以开心,可以快乐,而不是一次次将她置于痛苦的险境中,付谨佑你这么做根本就不是喜欢,你只是想满足自己的控制欲,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情而已!”
付谨佑一把掐上薛礼的脖子,掌心收紧。
薛礼瞬间被遏制了呼吸,整张脸不断的变红,她双手被捆着,想挣扎都没有力气,只能徒劳的推搡着他。
“如今就连你也配指责我?我想弄死你,只需要动一动手,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如果不是为了枝枝,你这辈子根本连见我都不可能。”
“你杀了……我,就……再也……见不到……她……”
付谨佑终究是狠狠地闭上了眼,薛礼脖颈处的力道一松。
她像是失力一般半趴在地上。
“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24小时内姜枝要是没来找我,我就送个礼物给她,你觉得送什么好呢?是你的眼睛还是舌头?或者这双手呢?”
薛礼死死地瞪着他,双眼充血,连咒骂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喉咙里火辣辣的疼,每一次或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她依旧倔强地抬着头,不肯流露出半分示弱。
付谨佑这种人绝对不会因为他的事了,而手下留情,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折辱她。
付谨佑看着他这副宁死不屈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声音在阴冷又扭曲的空旷仓库中回荡着,光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你这幅样子和我的枝枝倒是很相似。”
付谨佑站起身,理了理自己毫无褶皱的袖口,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不堪的薛礼。
“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们玩,我会让枝枝心甘情愿的来到我身边的。”
眼看见付谨佑就要走,薛礼却叫住了她。
“不如我们赌一赌。”
付谨佑停下脚步,“你想跟我赌什么?”
“自然是赌,我能不能从这里离开。”
付谨佑似乎根本就不屑同她打赌,“我想你到现在好像还没有认清现实,你能不能从这里离开,前提是看我的心情,只要我不想,你这辈子都离不开这里。”
薛礼笑了笑,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凌乱的发丝贴在她的脸上,“我赌,我能离开这里,能安然无恙的离开!”
“好啊,既然你有这个信心,我们就赌一赌,总归没有什么坏处,左右,不过你都得死在这里,就看看是早死还是晚死。”
付谨佑转身离开,铁门再次被重重关上,仓库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薛礼重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腕的伤口挣扎时扯得更开,她现在只觉得浑身都难受。
垂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依旧狂跳不止,可刚刚那一瞬间濒临死亡的恐惧,却让她彻底冷静了下来。
左右不过就是去死,薛礼都已经活了这么多年了,又何惧死亡呢。
反正这糟糕的日子她早就已经过够了,说不定还能及时解脱呢。
不过只要自己能撑过去,如果侥幸能脱险,付谨佑总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薛礼要亲手把他送进监狱!让他牢底座穿!
她慢慢挪动身体,重新靠回墙角,目光落在仓库高处,那扇小小的通风窗上。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夜幕一点点笼罩这片荒无人烟的工业区。
她闭上眼,靠在墙壁上。
此时的警局,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而薛礼的消息却一点都没有。
薛礼落入陷阱时间越久,便越危险。
姜枝盯着面前不断刷新的监控画面,真正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们已经动用了所有能用的人脉和力量,可付谨佑整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姜枝了解付谨佑,这几个小时都没能联系自己。
那边就只有一种可能,付谨佑在等着姜枝亲自过去找他。
而时间越久,付谨佑的耐心一旦被耗尽,就只会拿薛礼开刀。
就在此时,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一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
姜枝和一旁的警员对视,随后缓缓按下了接听键。
付谨佑带着戏谑和疯狂的声音,清晰的传遍了整个房间。
技术人员正在不断地追查ip地址。
“枝枝。”
“付谨佑!你把阿礼怎么样了?”姜枝失声喊道。
“没怎么样?我怎么会伤害你的朋友呢?亲爱的,因为你总是不来见我,所以才用了一些特殊手段请他过来陪我聊聊天。”付谨佑轻笑,“不过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我不可能永远都等着你,枝枝我给你24小时,你一个人来见我,懂吗?不过如今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