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入口在北荒深处。
飞舟落地的时候，天还没亮。荒原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搬家。慕晨站在船头往下看，看见那些人在荒原上扎了营，帐篷一顶挨一顶，五颜六色的，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青禾从船舱里出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
“这么多人？”
神龙飘在她肩上，脖子上的大红手帕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方圆万里的大小宗门都来了。散修更多。都想进去捞一把。”
飞舟缓缓降落，落在荒原上的一块空地上。空地被各宗门瓜分了，天璇宗占了东边一块，不大，刚好够扎几顶帐篷。
宗主跳下飞舟，几个长老跟在后面。弟子们也陆续下来，有的扎帐篷，有的生火，有的四处张望。
青禾跳下来，踩在荒原上，脚底是碎石，硌得慌。
“这地方，连根草都没有。”
神龙说：“几百年才开一次的秘境，灵气都被吸干了，哪来的草？”
慕晨最后下来。他站在荒原上，看着前方。远处有一道光，金色的，很亮，像一颗星星落在地上。那就是秘境的入口。
天慢慢亮了。荒原上的人越来越多。
各个宗门的阵营分得很清楚。青云宗在西南边，扎了一排白色帐篷，门口插着旗，旗上写着“青云”两个字。烈火门在北边，帐篷是红色的，远远看去像一团火。万剑宗在西边，帐篷前插着剑，一排排的，在晨光里闪着寒光。血煞宗、幽冥谷、万毒门那些魔道宗门，扎在更远的角落里，黑压压的，没人靠近。
散修们没有固定的营地，三三两两散在荒原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在一块石头上，有的躺在包袱上，闭着眼睛养神。
青禾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开眼了。这么多人，比我们村子赶集还热闹。”
慕晨站在帐篷边上，看着那道金光。
“什么时候开？”
宗主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快了。午时三刻，阳气最盛的时候，封印最弱。”
青禾说：“那还有两个时辰。”
宗主说：“嗯。你们准备一下。进去之后，各凭机缘。但记住，别跟其他宗门起冲突。能躲就躲，能跑就跑。”
青禾说：“要是躲不掉呢？”
宗主看着她。
“那就打。”
青禾笑了。“这还差不多。”
太阳越升越高，荒原上越来越热。各宗门的弟子开始收拾东西，检查兵器，清点丹药。散修们也站起来，伸懒腰，活动筋骨。
午时三刻到了。
那道金光忽然炸开，刺眼的光芒照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光芒散去之后，荒原上出现了一道门。门是金色的，很大，能并排走十个人。门里面是白的，什么都看不见。
有人喊了一声：“秘境开了！”
人群涌动起来。各宗门的弟子争先恐后地往门里冲。散修们也不甘落后，挤在人群里，被推着往前走。
宗主站在天璇宗的阵营前面，抬手制止了弟子们。
“不急。让他们先冲。秘境里处处是陷阱，先冲的不一定先得。”
青禾说：“那咱们什么时候进？”
宗主说：“等一炷香。”
一炷香后，宗主一挥手。
“走。”
天璇宗的弟子们跟着宗主，走进那道金色的门。慕晨走在最后面，青禾跟在他旁边。雷兽王太大，进不去，被留在外面，趴在飞舟旁边，尾巴扫来扫去。小狐狸趴在他肩上，眯着眼睛。神龙脖子上的大红手帕在金光里飘着。
穿过那道门，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灰。但远处有光，各种颜色的光，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像星星一样闪着。
宗主停下来，看着那些光。
“那些光，是秘境入口。每道光通向一个不同的地方。有的地方安全，有的地方危险。选哪个，看你们自己。”
弟子们四散开来，各自选了一道光，走了进去。青禾拉着慕晨，走到一个岔路口。前面有三条路。左边那条，光很暗，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中间那条，光很亮，金色的，暖暖的。右边那条，光很暗，但暗里有红光在闪，像血。
青禾停下来，看了看三条路。
“走哪条？”
慕晨说：“随便。”
青禾说：“不能随便。得选。选错了命都没了。”
神龙说：“中间那条最亮，应该最安全。”
青禾说：“安全的地方没宝贝。”
神龙说：“那你想走哪条？”
青禾看着右边那条路。那红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招手。
“走那条。看着最危险，宝贝肯定最多。”
慕晨说：“你确定？”
青禾说：“确定。”
慕晨没说话。他迈步，走进右边那条路。青禾跟在后面。灰雾吞没了他们。
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两边是石壁，黑的，滑的，上面有水滴下来，滴答滴答的。空气里有股腐臭味，混着血腥味，让人想吐。
青禾捂住鼻子。“这什么味儿？”
神龙说：“死人的味道。”
青禾说：“你闭嘴。”
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一具尸体。穿着灰袍，趴在地上，背上有三道爪痕，深可见骨。血已经干了，发黑。
青禾蹲下来，看了看那具尸体。
“散修。死了没多久。”
神龙说：“这里面的妖兽，至少是大罗金仙级别的。”
青禾站起来，继续走。慕晨走在前面，步子很稳。剑已经出鞘，剑身上的金光在灰雾里亮着。
走了一会儿，前面有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很重，像风箱拉风。慕晨停下来，青禾也停下来。
雾里钻出一个东西。很大，浑身黑毛，眼睛是红的，嘴很大，牙很尖，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滋滋地冒烟。
青禾往后退了一步。“这是什么？”
神龙说：“黑魔虎。大罗金仙巅峰的。”
青禾说：“你上。我后面看着。”
慕晨一剑挥出去。金光劈在黑魔虎头上，它晃了一下，没事。它扑过来，快得像一道黑光。慕晨躲开，一剑砍在它背上。铛——像砍在铁上，震得手发麻。黑魔虎的背上留下一道白印，它甩了甩头，一爪子拍过来。慕晨躲开，又一剑砍在它脖子上。铛——还是白印。
黑魔虎怒了，张开嘴，喉咙里亮起一团红光。慕晨往旁边一滚，红光打在他身后的石壁上，炸出一个大坑。他从地上爬起来，一剑刺进黑魔虎的眼睛。黑魔虎惨叫一声，往后退，血从眼眶里流出来。它疯了似的乱撞，撞在石壁上，石壁裂了。慕晨追上去，一剑刺进它另一只眼睛。黑魔虎倒在地上，不动了。
慕晨站在那儿，喘着气。青禾走过来，蹲下来，剖开黑魔虎的肚子，从里面掏出一颗内丹。红的，亮的，圆溜溜的，发着光。
“大罗金仙巅峰的内丹。值五千灵石。”
她把内丹收好，站起来。
“走。下一只。”
慕晨没说话。他继续往前走。青禾跟在后面。走了半天，前面出现一道光。不是灰光，是金光，暖暖的，像阳光。
慕晨走过去。那道光是一道门，金色的，细细的，像被人拿刀划了一下。他推开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