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人王抬起手，那些冰人全都停下来了。
冰矛悬在半空，冰刃停在半路，整个冰河忽然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只剩下风声，和那些光点飘散后的余韵。
冰人王看着慕晨。
那张冰做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笑，不是怒，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叹息，像无奈，像看过了太多之后的那种疲惫。
它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从它嘴里出来，在冰面上凝成一团白雾，慢慢散开。
“没人跟你说过吗？”
慕晨站在那里，手上的冰蓝色火焰还在燃烧，血还在从裂痕里渗出来。他看着冰人王，眼睛里全是红。
“说什么？”
冰人王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冰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它走到慕晨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冰做的眼睛里，倒映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
“这是一条不归路。”
慕晨的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冰人王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着的眼睛，看着他手上还在燃烧的火焰。
“通往上面的路，是杀出来的。不是过家家。”
它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要么死。要么全死。”
阿念站在慕晨旁边，她的脸色白了。
“什么叫全死？”
冰人王看着她。
“就是字面意思。你们这些人，一个一个，死在你面前。最后只剩你一个。”
它顿了顿。
“如果你能活到最后的话。”
小七的光芒闪了闪。
“你——你胡说——”
冰人王没有理它。
它只是看着慕晨。
看着那双红着的眼睛。
“刚才那个话多的，只是第一个。”
慕晨的手，握紧了。
冰蓝色火焰烧得更旺。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
神龙忽然从后面冲上来。
它那变小的身体，忽然变大了一点。它挡在慕晨前面，对着冰人王，那双眼睛里全是火。
“你们这些老古董，凭什么不让过？”
它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冰河上滚动。
“非要地球爆炸，非要重启，才甘心吗？”
冰人王看着它。
看着这条变小了的龙。
它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神龙愣住了。
它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冰人王看着它。
“你活了多久，你自己清楚。之前那些次，你见过多少？有多少人走到这里？有多少人死在路上？”
神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但它没有退。
“我就想赌个万一。”
冰人王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叹了口气。
“一将功成万骨枯。”
它看着慕晨。
“他们终将全部都会在你面前，一个又一个死去。成为我的子民，成为刺向你的刀。”
慕晨的眼睛，更红了。
“你说什么？”
冰人王伸出手。
那只冰做的手，指了指四周那些冰人。
“你以为它们是什么？”
慕晨看着那些冰人。
它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但仔细看，它们的脸，有的在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冰人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它们都是之前走到这里的人。一个一个，死在我手里。变成了我的子民。”
它顿了顿。
“等你什么时候打败自己，你就能去对付那条九头蛇。”
慕晨愣住了。
“九头蛇？”
他看着冰人王。
“那不是巨口吗？”
冰人王摇摇头。
“那是虚影。”
它的声音里，忽然有了一丝别的东西。
像是恨。
又像是怕。
“那条臭虫，狡猾着呢。”
它看着慕晨。
“不能提。”
它捂住胸口——如果它有胸口的话。
“心肝疼。”
阿念愣住了。
“你——你一个冰人，有什么心肝？”
冰人王看着她。
“比喻。懂不懂？”
阿念噎住了。
小七在旁边小声说。
“它还挺有文化的……”
西瓜飘过来。
“那巨口——不对，那九头蛇，到底是什么？”
冰人王摆摆手。
“别问了。问就是不知道。知道也不能说。”
它看着慕晨。
“你现在的任务，是打败自己。”
慕晨看着它。
“打败自己？”
冰人王点点头。
“对。打败你心里那个害怕的、犹豫的、想放弃的自己。”
它指了指那些冰人。
“它们都是被自己打败的。不是被我。”
慕晨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冰人。
看着它们那空洞的眼睛。
看着它们那挣扎的脸。
他忽然想起话多。
想起他最后那个笑容。
想起他说“我先走了”。
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冰蓝色火焰，烧得更旺。
他看着冰人王。
“怎么打？”
冰人王看着他。
那双冰做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等你想打的时候，自然知道怎么打。”
它转身。
向冰柱林深处走去。
那些冰人，跟着它，慢慢退去。
最后一个冰人消失的时候，冰人王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下次再来。别让我失望。”
冰河上，又安静了。
只剩下他们几个。
阿念看着慕晨。
“你没事吧？”
慕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冰人消失的方向。
看着那些光点飘散的地方。
然后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裂痕还在。
血还在渗。
冰蓝色火焰，还在燃烧。
他开口。
“继续练。”
小七飘到他肩膀上。
光芒贴着他的脸。
“大哥……”
慕晨没有回头。
他转身，向冰河深处走去。
走向那个必须打败自己的地方。
走向那条不知道还有多长的路。
身后，一群人跟上。
阿念。
小七。
西瓜。
小黑。
神龙。
一步一步。
走向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