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晨往前走着，脚下的沙子软软的，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
那个发光的地方越来越近。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碎片。
是一只老鼠。
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灰扑扑的沙漠老鼠。
它正蹲在一块石头上，两只前爪捧着一块发光的碎片，啃得津津有味。
嘎嘣嘎嘣嘎嘣——
那声音，像在吃糖豆。
慕晨停下脚步。
那只小沙鼠也停下咀嚼。
它抬起头，看着慕晨。
那双眼睛，黑溜溜的，圆滚滚的，里面写满了警惕。
一人一鼠，对视了三秒。
然后小沙鼠开口。
“看什么看？没见过老鼠吃东西？”
话多从后面追上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他愣住了。
“它……它会说话？”
小沙鼠瞥了他一眼。
“废话。不会说话怎么跟你对话？用眼神吗？”
话多噎住。
阿念也赶上来了。
她看着那只小沙鼠，眼睛亮了。
“好可爱！”
小沙鼠看着她。
“可爱？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
阿念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骂我？”
小沙鼠眨眨眼。
“夸你呢。可爱是褒义词。”
阿念沉默了。
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小七从慕晨肩膀上飘起来。
它飘到小沙鼠面前，用光芒照着它的脸。
“你是谁？”
小沙鼠被晃得眯起眼睛。
“我是谁？我是这坑底的老大。”
它顿了顿，看着小七。
“你又是谁？一块会发光的石头？”
小七点点头。
“对。我叫小七。大哥的石头。”
小沙鼠看着慕晨。
“大哥？他是你大哥？”
小七点点头。
小沙鼠笑了。
那笑容，有点欠揍。
“那我就是你二哥。”
小七愣住了。
“什么？”
小沙鼠理直气壮。
“我先来的。这坑底是我的地盘。你们闯进来，不得叫我一声二哥？”
话多忍不住笑了。
“你？二哥？就你这么大点？”
小沙鼠看着他。
“大点怎么了？大点能当饭吃？”
它站起来——虽然站起来也没多高——用两只后腿撑着，两只前爪叉着腰。
那个姿势，威风凛凛。
如果它有一米八的话。
但它只有巴掌大。
看起来像一只发怒的仓鼠。
话多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你——你这样——太可爱了——”
小沙鼠的脸黑了——如果老鼠能黑脸的话。
“你再说一遍可爱？”
话多摆摆手。
“不说了不说了——哈哈哈哈——”
小沙鼠瞪着他。
然后它忽然伸出手。
把那块碎片，往嘴里一塞。
嘎嘣。
咬碎了。
话多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吃了？！”
小沙鼠嚼着碎片，含糊不清地说。
“嗯。吃了。怎么了？”
话多看向慕晨。
慕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那双眼睛，看着那只小沙鼠，有一点光。
他开口。
“碎片？”
小沙鼠点点头。
“对。碎片。好吃。”
它咽下去。
舔了舔爪子。
“还有吗？”
慕晨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
递过去。
小沙鼠的眼睛亮了。
它接过来，咬了一口。
嚼了嚼。
咽下去。
然后它的眼睛，更亮了。
“好吃！还有吗？”
慕晨又摸出一块。
小沙鼠又吃了。
又看着慕晨。
慕晨又摸出一块。
小沙鼠又吃了。
一连吃了五块。
它终于停下来。
打了个饱嗝。
看着慕晨。
“你人挺好。”
慕晨没有说话。
小沙鼠继续说。
“那碎片，我还有。”
它从身后摸出一块。
又一块。
又一块。
一共三块。
递给慕晨。
“给你。”
慕晨接过。
收起来。
他看着那只小沙鼠。
“你叫什么？”
小沙鼠想了想。
“我叫什么？忘了。”
它看着慕晨。
“你起一个吧。”
慕晨沉默了。
他想了想。
然后他开口。
“小沙。”
小沙鼠愣了一下。
“小沙？”
慕晨点点头。
小沙鼠念了两遍。
“小沙……小沙……还行。”
它看着慕晨。
“以后我就叫小沙了。”
小七飘过来。
“小沙，你好。我是小七。”
小沙看着它。
“小七？你是一号？”
小七点点头。
小沙想了想。
“那我就是二号？”
小七摇头。
“二号已经有了。”
小沙愣住了。
“谁？”
小七指了指西瓜。
“他。西瓜。二号。”
小沙看着那个飘着的鬼。
西瓜对它挥了挥手。
小沙沉默了。
它看看西瓜。
又看看小七。
又看看慕晨。
然后它开口。
“那我排几号？”
小七想了想。
“三号吧。”
小沙点点头。
“行。三号就三号。”
它跳下石头。
走到慕晨脚边。
仰着头看他。
“带我走？”
慕晨低头看着它。
那只小小的老鼠，站在他脚边，仰着头，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他想了想。
“你吃太多。”
小沙愣住了。
“我吃得多吗？”
话多在一旁疯狂点头。
“多！五块肉干！一口一个！”
小沙看着他。
“那是你小气。”
话多噎住。
阿念笑了。
“小沙说得对，是你小气。”
话多瞪她。
“你站哪边的？”
阿念眨眨眼。
“站道理这边。”
小七飘到慕晨肩膀上。
“大哥，带上吧。挺可爱的。”
小沙看着它。
“你刚才说我可爱？”
小七点点头。
“嗯。可爱。”
小沙笑了。
那笑容，傻傻的。
“你也可爱。”
小七的光芒，亮了一点。
慕晨看着这两个。
一块发光的石头。
一只巴掌大的老鼠。
互相夸可爱。
他忽然觉得，这队伍，越来越奇怪了。
但他没有拒绝。
他转身。
继续往前走。
身后，小沙蹦蹦跳跳地跟着。
一边跳一边喊。
“等等我——我腿短——”
话多看着它。
“你腿短还跑那么快？”
小沙头也不回。
“天赋。”
话多沉默了。
他发现这只老鼠，比他还能怼。
一群人，继续往前走。
走向坑底深处。
走向下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
身后，那只小沙鼠，已经爬到无名背上。
趴着。
两只前爪抱着无名的毛。
一脸享受。
无名低吼了一声。
好像在说——你上来干嘛？
小沙拍拍它的头。
“乖，走稳点。”
无名沉默了。
它发现自己被一只老鼠骑了。
但它没有甩它下来。
只是继续走。
尾巴，轻轻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