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宛吟眼窝里蓄满了晶莹的泪光,她目光哀痛地望着那个惨白的青年,胸口被痛意填满。
她没有反驳。
她无比后悔。
后悔把敌人想得太过简单,脑残地钻进了柳淑玉歹毒的圈套里,后悔当宋妈执意要跟着她一起去的时候,她为什么没有强烈反对,为什么没再坚持一下……
她孑然一身,死不足惜。可是宋妈还有亲人,她还有儿子……
夏宛吟闭了闭红肿的眼睛,喉咙重重地一滚,咽下去了一口血。
宋湜始终低垂着眼睑,看都没看夏宛吟一眼。
“孩子,你不用怕得罪她,你心里有顾虑,阿姨我可以帮你出这口恶气!”
说着,柳淑玉三步并两步夺到夏宛吟面前,目光凶狠,抡起胳膊就抽向夏宛吟的脸。
夏宛吟黯然地敛眸,整个灵魂像被抽空了,一动不动地定在那儿。
她沉浸在失去亲人的巨大哀伤里,脏腑受了内伤,此刻没有一丝力气去反抗了。
啪地一声——!
周淮之怒瞪着双眼,猛地握住了柳淑玉的手腕,五指收拢,捏得她额头冒汗,手腕都要断了。
“周淮之!你是不是他妈的疯了你?!”
柳淑玉痛得爆粗,拧着手腕,“我是你亲妈,你不跟我站一边还护着这个贱人!你跟你那个半死不活的爹一样狼心狗肺!放开我啊痛死啦!”
“妈,您确实是我的母亲,可宛儿是我生命中除了您之外最重要的女人,是我的妻子。”
周淮之松开了手,说到“妻子”二字,他骤然心口刺痛,目光闪烁,“就算她犯了天大的错,我也没办法不护着她。抱歉。”
“你……真是犯贱!”柳淑玉握着泛红的腕子,咬牙切齿。
周淮之的话,真是情深意切。
可夏宛吟却只觉无比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周夫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宋湜眼神幽凉地看了夏宛吟一眼,再度垂睫,“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想先去整理一下我母亲的遗物。”
柳淑玉语气温和,“孩子,节哀顺变,有什么困难跟我说,我会尽力帮你。”
“谢谢周夫人。”
“吴管家,带这孩子去宋妈的房间整理东西。”
“是,夫人。”
吴管家引领着宋湜离开客厅后,周淮之也把柳淑玉晾在原地,揽着夏宛吟上楼去了。
华旸附在柳淑玉耳边低语,“夫人,我瞧着,宋妈这个儿子,呆呆傻傻的,您这么刺激他,他都那么臊眉耷眼的,也看不出他对夏宛吟有多恨。您借刀杀人这一招,恐怕是行不通。”
“嗤,没用的东西。老娘是个伺候人的奴才,他自己也是个不争气的窝囊废,机会给他都不懂把握!”
柳淑玉指尖抵在酸胀的太阳穴上揉了揉,眉心紧拧,“咱们俩的事,那个贱人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正纳闷,在观萃苑的时候,我对您从来没有半分越界的举动,她是怎么……”
华旸瞳孔一缩,“我知道了,应该是老侯!”
柳淑玉脊背僵住。
她在儿子面前,在周家的时候,是端庄矜贵的周夫人,但在私下,她和华旸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玩儿得很花。
有时情动,根本等不及回别墅,在车上深入交流起来。
哪怕有隐私板隔着,后排发生什么,老侯又怎么可能心里没数。
“这个老不死的,这回我绝不会放过他!”
华旸气红了眼,他立刻掏出手机,打给了老侯。
结果,那边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糟了夫人,老侯联系不上了!”
柳淑玉错愕,“什么?!”
就在这时,华旸的手机响了起来,见是手下打来他立马接起。
“华哥,不好了!老侯和他老婆都不见了!”
华旸心口一沉,“两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不是让你们寸步不离盯着他们吗?!”
“是、是盯着的……可我们不知道吃什么不对劲了,接连上厕所,寻思蹲个厕所的功夫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儿,谁知道回来,他们的病房就空了!”
华旸怒吼,“一群废物!还不快给我去找!”
“怎么人不见了?!那老东西穷得叮当响,他老婆还那个死样子,能跑哪儿去?!”
柳淑玉额头泌出冷汗,一下子慌了神,“老侯知道的事可不算少,你之前又威胁过他,如果他出去乱说或者指认咱们怎么办?必须马上把他找到然后控制起来!”
“夫人您别慌,他人肯定还在盛都,他老婆又需要治病肯定会在其他医院出现,不出一周肯定能查出他的下落。”
华旸揽住女人的腰,将她拢入怀里,温声抚慰,“他没有证据,就算出去乱说又怎样?谁会信他的鬼话,到时候咱们还可以倒打一耙,告他污蔑。”
柳淑玉死咬住唇,内心隐隐不安。
此时此刻,另一边——
赵氏集团控股医院的VIP病房中,老侯站在病房外,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着安静睡在无菌病房中的妻子,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程丞在旁温声道:“我们赵总已经给您的妻子匿名入院了,没有任何人能够查到她的真实信息,而且安排的是隐私严密的VIP病房,有专人把手,闲杂人等不可能找过来,并且安排了国内知名的血液科医生为您妻子治疗,您就在这里安心陪着她吧。”
老侯感激涕零,扑通一声跪在赵廷序面前:“赵总……我这样卑微的人哪里值得您费这么多心思,您真是在世的活菩萨!”
“快起来,举手之劳,不用如此。”
赵廷序腰腹下弯,一把将他扶了起来,“而且你该谢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夏小姐。”
其实,夏宛吟并没来得及安置老侯,是他料到经此一事,柳淑玉肯定会伺机报复这个倒戈向宛吟的男人,所以略施小计,把他们两口子安置了起来,免遭周家人的毒手。
当然,他也并非真是个慈善家,男菩萨。
这个老侯毕竟帮宛吟做了不少事,且日后必要时,也将成为扳倒柳淑玉的其中一环。
“少夫人……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少夫人!”
老侯满腹悔恨,泣不成声,“是我出卖了她……是我害死了阿瑜……当时我就该跟华旸爆了的!我怎么可以那么窝囊……我是罪人啊!”
“我理解你的苦衷,你有儿子,有爱人,你情非得已。如果换做是我,我想我也会做跟你同样的选择。”
赵廷序拍了拍他颤抖的肩,眸光如炬,“若你真的想弥补过错,那以后,若宛吟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希望,你能不遗余力。”
……
周淮之将夏宛吟送回房间后,稍作安抚就以有事要处理为由,先行离开了。
她独自一人呆呆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滚烫又苦涩的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空气里,仿佛还有宋妈的气息,耳畔,还有宋妈亲切又坚定的声音:
“少夫人,您放心,我拼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要守护好您!”
“宋子瑜……你从来都言而有信。”
夏宛吟深深低下头,脊背颤栗,泪水挂满清瘦的两腮,“但这一回……我多希望你能对我失信一次,哪怕……背叛我也好。”
这时,手机在床头震了起来。
夏宛吟隔着眼前朦胧的泪壳,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强打起精神,颤抖着接听。
那边,传来一道沙哑的男音,破碎得断断续续:
“夏小姐,我是宋湜,我现在就在周家后门外,可以单独见你一面吗?”